“继续!不要停!”赫德拉姆的命令通过旗语传来,简短而有力。
拉斐尔咬了咬牙:“装填!快装填!”
第二轮齐射。
第三轮齐射。
到第四轮时,“红胡子号”右舷中部的装甲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。透过那个口子,拉斐尔隐约看到了船舱内部的结构——以及,大量堆放在一起的木桶。
他的心脏猛地一跳。那些木桶......如果里面装的是火药......
“第五轮!开火!”
这次,几枚炮弹直接穿过破口飞进了船舱内部。爆炸声从船体深处传来,沉闷而恐怖。“红胡子号”的船身猛地一震,然后开始向右侧倾斜。
“命中了!”炮术长大叫,“我们命中了弹药舱!”
拉斐尔还没来得及高兴,更大的爆炸就发生了。
那不是一次爆炸,而是一连串的爆炸。从“红胡子号”右舷破口处喷出橘红色的火焰,然后是更多的火焰从炮窗、从甲板缝隙、甚至从烟囱里涌出。整艘船像被点燃的火药桶,从内部开始燃烧、膨胀、撕裂。
爆炸的冲击波席卷海面,连距离几百米外的“圣格列高利号”都剧烈摇晃起来。热浪扑面而来,拉斐尔下意识地闭上眼睛。等他再睁开时,看到的景象让他永生难忘。
“红胡子号”已经不见了——或者说,它变成了一团巨大的、正在燃烧的残骸。船体从中部断裂,船头和船尾向上翘起,缓缓沉入海中。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木头、破碎的帆布、以及......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拉斐尔看到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噗通落水;看到一箱箱金币和银币从正在沉没的船舱里散落出来,在火光中闪闪发光;看到一面绣工精美的海盗旗缓缓飘落,正好盖在了一具浮尸的脸上。
他甚至还看到了一架钢琴——没错,一架钢琴,从爆炸的船体中飞出来,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,然后摔在海面上,发出最后一声悲鸣般的和弦。
“......海盗船上为什么会有钢琴?”拉斐尔喃喃问道。
“艺术修养,”弗利奥严肃地说,“你不能因为人家是海盗,就剥夺他们享受音乐的权利。”
拉斐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。他转而关注更实际的问题:“海雷丁呢?他逃出来了吗?”
望远镜扫过海面。在燃烧的残骸周围,有许多人在水中挣扎,有的在呼救,有的在试图爬上漂浮物。但没有看到那个标志性的红胡子大汉。
“也许被炸死了,”弗利奥说,“也许逃走了。但无论如何,他的旗舰没了,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经定了。”
确实如此。“红胡子号”的沉没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海盗舰队最后的士气。剩余的海盗船开始四散逃离,有的挂起了白旗,有的拼命朝黑暗的海域驶去。同盟舰队虽然也有损伤,但士气大振,开始追击和接收投降。
战斗进入了收尾阶段。赫德拉姆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:哪些船去追击,哪些船救助落水者,哪些船看管俘虏,哪些船扑灭自己船上的火灾......一切都井然有序,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只是晚餐前的小插曲。
拉斐尔瘫坐在船长椅上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累:手臂酸痛,腿在发抖,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但他还不能休息,还有一堆事要处理:清点伤亡,评估船损,安置俘虏,写报告......
“少爷,有您的信,”一个水手走过来,递上一张纸条,“刚刚用箭射到我们船上的。”
拉斐尔接过纸条。纸上只有一行优雅的花体字:
“恭喜。账单已更新。请查收附件:1.情报服务费;2.紧急加急费;3.精神损失费(你们的炮声吓坏了我养在亚历山大港的猫);4.鸽子抚恤金(两只)。总计:相当于‘红胡子号’上那架钢琴价值的三分之一。友情价。尽快支付。祝晚安。——W”
拉斐尔盯着纸条看了半天,然后看向弗利奥:“老头儿,你觉得一架从海盗旗舰上飞出来的钢琴值多少钱?”
弗利奥想了想:“那要看它是什么牌子的。如果是意大利名师手工制作,可能值一艘小型战舰。如果是普通货色,大概只值一顿丰盛的晚餐。”
“那我们船上那点钱......”
“大概只够买几个琴键。”
拉斐尔叹了口气,把纸条小心折好,塞进口袋。这笔账,看来只能先欠着了。反正债多了不愁——他现在欠丽璐的贸易款,欠赫德拉姆的人情,欠伍丁的情报费,欠葡萄牙国王的军舰......有时候他真心觉得,自己出海的真正目的可能不是寻找霸者之证,而是为了创造某种“世界欠债记录”。
但至少,他们赢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船楼边缘。海面上,燃烧的残骸逐渐熄灭,星光重新显露。远处,“维京号”的灯光在闪烁,那是赫德拉姆在发信号:“全体返航,前往预定集合点休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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