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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言情 > 古言 > 青楼名媛 > 第193章 自由之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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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初六,天贶节。

按照旧俗,这一日宫门大开,皇帝会在奉天殿颁赐恩赏,京城各寺庙也会晾晒经书、法衣,民间则晾晒衣裳被褥,说是可免虫蠹。

单贻儿站在四方馆的小院里,看着晾衣绳上那些素净的衣裳在晨风中轻轻摆动——月白的襦裙、青色的褙子、鸦青的披风,都是这些日子张友诚陆陆续续让人送来的。料子不算顶好,但干净、舒适,没有一丝脂粉气。

她身上穿的也是一身新做的浅碧色襦裙,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,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。没有涂脂抹粉,没有描眉点唇,就这样素着一张脸,站在六月初的晨光里。

惠兰从外头跑进来,气喘吁吁:“姑娘!宫里来人了!已经到了馆门口!”

话音未落,仪仗的脚步声已经传来。单贻儿整理了一下衣襟,走到院中站定。心跳得有些快,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静静等着。

门开了。

先进来的是八个内侍,分列两侧。然后是刘公公,今日穿着正式的蟒袍,手捧明黄卷轴。再往后,是张友诚——他穿着朝服,深绯色的袍子在晨光下红得耀眼,腰间的玉带折射出温润的光。

单贻儿的目光与他交汇,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,很浅,却很暖。

“圣旨到——单氏贻儿接旨——”

所有人都跪下了。单贻儿伏下身,额头贴在微凉的青石地上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沉稳有力,一下,又一下。

刘公公展开圣旨,尖细的声音在清晨的庭院里回荡:
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单氏女贻儿,本系良籍,遭嫡母所害,沦落风尘七载。然其志节不改,贞烈可嘉,助破大案,有功于社稷。今特赦其脱去娼籍,恢复良民身份。另赐黄金百两、锦缎十匹,以彰其德。钦此——”

圣旨不长,字字清晰。

单贻儿伏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晨风吹过,扬起她的衣袂,也扬起了地上细微的尘埃。那些尘埃在光柱里飞舞,像无数细碎的金粉。

七年了。

从十岁到十七岁,从单府庶女到青楼花魁,再从青楼花魁到四方馆的暂居者。她走了很长很长的路,摔过很多很多的跤,流过很多很多的血和泪。

如今终于,终于走到了这一天。

“单姑娘,”刘公公的声音温和了些,“接旨吧。”

单贻儿抬起头,双手接过那道明黄卷轴。绸缎光滑,绣金的龙纹在掌心留下凹凸的触感,真实的,温暖的。
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没有颤抖,也没有哽咽。

起身时,她看见张友诚眼中赞许的目光——不是怜悯,不是同情,而是纯粹的、为她高兴的赞许。

刘公公让内侍将赏赐抬进来。两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打开,一箱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锭,一箱是各色锦缎,在晨光下流光溢彩。

“姑娘好福气。”刘公公难得说了句真心话,“往后,好好过日子。”

单贻儿福身:“谢公公。”

仪仗退去,院子里又恢复了清静。小丁看着那两箱赏赐,眼睛都直了:“姑娘,这……这么多……”

单贻儿却没有看那些金银绸缎。她走到石桌旁,将圣旨轻轻放在桌上,然后伸手,摘下了发间那支玉簪。

七年了,她第一次可以不用任何簪子绾发——青楼女子必须绾发,那是规矩。如今她自由了,可以散着头发,可以想怎么梳就怎么梳。

可她只是将玉簪重新簪好,转身看向张友诚:“接下来呢?”

张友诚走到她面前,从怀中取出一张纸:“这是你的赎身文书。胡三娘已经画押,倚翠楼那边,我也打点好了。”

单贻儿接过那张纸。纸是上好的宣纸,墨迹新鲜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“今收到镇远侯张友诚纹银五千两,赎单氏贻儿出倚翠楼,从此两清”。下面有胡三娘歪歪扭扭的签字画押,还有一个鲜红的官印。

五千两。她想起七年前自己被卖时,只值五十两。如今赎身,翻了百倍。

“这么多银子……”她轻声道。

“值得。”张友诚只说两个字。

单贻儿看着那张赎身文书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走到院角的火盆旁——虽然天热,但为了焚香驱蚊,馆里还是备着火盆。炭火暗红,偶尔噼啪一声。

她将文书凑近炭火。

纸张蜷曲、焦黑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晨光里。一同烧掉的,还有她七年的噩梦。

“从今天起,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清晰,“我是自由的了。”

张友诚走到她身边,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很暖,掌心粗糙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,带来一种踏实的安全感。

“是,”他看着她,“你自由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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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镇远侯府的聘礼送到了四方馆。

整整六十四台,从馆门口一直排到街尾。大红绸缎扎成的礼箱,贴着金色的双喜字,在阳光下红得耀眼。抬聘礼的仆役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,个个精神抖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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