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攸,你还敢来见本将?”高览冷笑一声。
许攸捋着胡须,不慌不忙地坐下,端起高览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,笑眯眯地说:“高将军,攸此来是为将军送一场富贵。”
高览面色一沉,拔剑向前:“你若要劝降的话就免了,我高览宁死不降!”许攸放下茶盏,从袖中取出两份文书,轻轻推到高览面前。
高览低头一看,面色瞬间变得惨白——程普率军已至邺城城下,周瑜水师攻占青州全境。那不是几座城池,而是整个青州!
“高将军,你还在等什么?陛下一统天下在即,你还要跟着袁尚那个小儿一起死吗?”许攸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同重锤。
高览的手在发抖,他看着案上那两份文书,知道这不是伪造的。青州没了,邺城被围,冀州孤悬,就算他在这里死守中丘,又有什么意义?
“可是……我的家眷都在邺城。”高览声音沙哑,抬起头来,眼中满是血丝,“子远先生,我若降了,我的妻儿老小……”
许攸摆手打断他,笑道:“将军多虑了!大明在邺城的探子连田丰都能从狱中劫走,保护将军的家眷是什么难事吗?”
“况且如今邺城被围,袁尚自顾不暇,哪有心思去管你的家眷?再过几天,等明军攻破邺城,将军的家眷自然安然无恙;若是将军执迷不悟……”许攸没有说完,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手指轻轻敲了敲案上那两份文书。
高览闭上眼睛,沉默了许久。帐外传来夜鸟的啼鸣,凄厉而短促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他猛地睁开眼睛,拔出佩剑,剑锋横在案上,声音斩钉截铁:“好!我降!”
他当即召集麾下将领,宣布了自己的决定。有几个校尉勃然大怒,拍案而起,手指高览,大骂“背主之贼”,还没骂完便被高览安排的亲卫一拥而上,乱刀砍死。
鲜血溅在帐中,溅在高览的脸上,他面无表情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还有人要反对吗?”帐中鸦雀无声。
翌日清晨,高览拔营,率麾下三万大军向徐荣、祖郎的明军大营靠拢。
徐荣出营迎接,握着高览的手,笑道:“高将军深明大义,陛下定然不会亏待将军!”高览面色复杂,只是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座他驻守了数月的中丘城,因为回不去了。从今天起,他是大明的将军,不再是袁尚的臣子。
徐荣当即下令,高览为前锋,率本部兵马为向导,直扑邯郸——邺城北边的最后一道屏障。邯郸若下,邺城北门洞开,他们就能与南边的程普合围邺城。
……
邺城东北方向,魏县。
孙策、张任、魏延率一万骑兵在此列阵,挡住了颜良、文丑北归的道路。颜良和文丑从平原撤兵,日夜兼程,就是要赶回邺城。
他们带着五万精兵,是袁尚手中最后的指望。可当他们赶到魏县时,看到的却是明军骑兵那严整的阵线和飘扬的旗帜。
颜良勒马于阵前,面色铁青,破口大骂:“孙策小儿,让开!”
孙策横刀立马,哈哈大笑,笑声在旷野上回荡,满是讥讽:“颜良匹夫,你也有今天啊?识相的下马投降,本将给你留个全尸!”
文丑暴怒,举起长矛就要冲阵,被颜良死死拉住。“文丑,别冲动!他们的任务是拖住我们,不是击败我们。我们越急,他们越得意。”
颜良咬着牙,看了看明军骑兵身后的魏县城池与那些连通的营寨,目光阴鸷。
……
邺城,这座袁绍经营了十余年的都城,此刻正被程普、蒋钦等五万明军团团围住。城头的燕军士卒面色惶惶,援兵迟迟不来。
燕帝袁尚此刻也登上了城楼,望着城外那铺天盖地的明军营寨,面色惨白。他的身边只有审配等几个文臣,以及疲惫不堪的守军。
“太傅,朕……还能撑多久?”袁尚的声音有些发颤。审配面色沉稳,沉声道:“陛下放心,臣已派人联络城内的世家,让他们出部曲助守。只要有粮有人,邺城未必守不住。”审配的话说得很硬,可他自己心里清楚,那些世家根本不会答应。
审配沉默了片刻,目光中满是疲惫和不甘。他望着城外那面在风中猎猎飘扬的“明”字大旗,低声呢喃:“先帝啊,臣无能!”
袁尚站在城楼上,没有听到审配的话。他只是望着北边魏县的方向,那里有他的最后希望,有颜良、文丑的五万精兵。他在等,等颜良突破明军的阻拦,等援兵赶来。
夕阳西下,将邺城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。明军的战鼓声、号角声、喊杀声,从四面八方涌来,如同潮水,一波接一波。
……
洪武三年四月底,邺城的初夏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,那是城外数日攻城、残留在空气中的气息。城头的燕军士卒瑟缩在残破的雉堞后面,目光呆滞,面黄肌瘦。
西门守将苏由的府邸,坐落于西城根下一条僻静的巷弄中。正堂门窗紧闭,帘幕低垂,烛火在昏暗中摇曳,将两个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忽明忽暗。
苏由坐在主位上,甲胄未卸,头盔搁在手边,露出一张满是倦容的脸。他四十出头,中等身材,面容方正,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,是袁尚麾下还算受重用的将领之一。
此刻他双手交叉撑在案上,眉头拧成了川字,目光闪烁不定,时而看向对面的来客,时而盯着案上那盏凉透的茶,仿佛那茶盏里装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。
他对面坐着的,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。此人身穿灰色布袍,面容普通到扔进人群便再也找不出来,唯独一双眼睛精光内敛,如同深潭,让人不敢直视。他便是烛龙司在邺城的负责人张鹏,在邺城潜伏多年,当初劫走田丰的就是他。
此刻他靠在椅背上,手中端着一盏茶,不紧不慢地啜饮,仿佛不是在敌军腹地,而是在自家后院。茶是苏由珍藏的上品,此刻喝在张鹏嘴里,说不出的悠闲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