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将军，”张鹏放下茶盏，发出一声轻响，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笃定从容的压迫感。
“还没有想好吗？伪燕败亡在即，魏县那边颜良、文丑的五万精兵被孙策、张任、魏延三位将军死死拦住，寸步难行；北面高览也已经归降我大明了，率领三万降军已拿下邯郸，正朝邺城赶来；南边程普将军的大军就在城外，每日攻城；苏将军难道准备好给伪燕陪葬了吗？”
张鹏这话说得直白，甚至有些刻薄。换作旁人，苏由早就拔剑相向了。可他此刻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，没有反驳，甚至没有露出怒色。因为他知道，张鹏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。
邺城已经是一座孤城，外无援兵，内无粮草，士气低落，人心惶惶。袁尚每天上朝，朝堂上空空荡荡，连大臣都凑不齐；审配每日巡城，嗓子都喊哑了，可士卒的眼神越来越涣散。
苏由当然不会给大燕陪葬，要不然，张鹏此刻就不会坐在他对面喝茶，而是被五花大绑扔进邺城狱中严刑拷打了。他之所以还在这里犹豫，不是因为他有多忠诚，而是因为他怕——怕审配那只老狐狸。
审配虽然固执，却绝不是昏聩之人。他每日巡城，对四座城门的守将盯得死死的，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察觉。
苏由曾经亲眼见过审配处置一个试图开城投降的校尉——那校尉还没走到城门，审配已带人赶到，当场斩首，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，全家株连。
“张先生，”苏由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无奈和恳切，“不是在下不愿意投诚，只是那个太傅审配，你也是知道的，他严防死守啊！”
“在下在城门但凡有点风吹草动，他都会第一时间察觉。到时候事情还没办成，在下的脑袋就先搬家了。这事儿……难啊！”
苏由长叹一声，端起茶盏又放下，茶盏磕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手指微微颤抖。他不是在演戏，是真的怕。审配的手段，邺城上下没有人不怕。
张鹏闻言，随意地摆了摆手，像是赶走一只苍蝇，轻描淡写地说道：“这你不用管，审配愚忠，但审家不是所有人都想跟着袁尚一起死，到时候自会有人将审配调走的。”
苏由一愣，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。审配调走？审配是太傅，是大燕的柱石，谁能调走他？他盯着张鹏那张平淡无奇的脸，试图从那双眼睛中找到一丝破绽。可他看到的只有从容和笃定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苏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——烛龙司的手，已经伸到审配家里去了？那可是审配，是袁尚最信任的人，是大燕最后一道防线。如果连审家内部都出了叛徒，那邺城还有什么指望？
苏由没有问具体是谁，做这种买卖，知道的越少越安全。他只问了一句：“当真？”
张鹏没有回答，只是微笑，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。那笑容里没有威胁，没有催促，甚至没有任何情绪，却让苏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拒绝张鹏，烛龙司不会放过他，明军破城后他也会被清算；答应张鹏，或许还能博一个前程。
苏由咬了咬牙，猛地一拍案几，声音低沉却坚定：“干了！”
张鹏放下茶盏，这才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，点头道：“好！三日后午时，你打开邺城西门。届时明军会佯攻南门和东门，吸引审配的注意。你只需在约定的时间放下吊桥，升起千斤闸，剩下的事，我军自会处置。”
苏由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张鹏起身告辞时，苏由送到门口，望着那个灰袍身影消失在巷弄深处，心中五味杂陈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已经不是大燕的将军了。他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闭上眼睛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同一时刻，邺城东门守将冯礼的家中，另一场密谈也正在进行。烛龙司的人同样坐在冯礼对面，说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话。
冯礼比苏由更爽快，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头。他的理由很简单——袁尚不行了，审配也撑不住了，他可不想给袁家当垫背的。
冯礼甚至主动提出，可以在审配赶往西门或北门时，在东门制造混乱，进一步分散审配的兵力。烛龙司的人满意离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魏县，孙策、张任、魏延的大营。
数日前，明军在魏县外围搭建了数座坚固的军寨，寨墙高筑，壕沟深挖，鹿角密布，连弩手和霹雳车层层部署。
军寨之间用甬道相连，互相支援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。颜良、文丑的五万大军被这道防线死死地卡在魏县以北，寸步难行。
颜良不是没有尝试过突破,他亲自督阵，组织了数次大规模进攻，步骑协同，猛攻明军寨垒。
可明军根本不出寨迎战，只是凭借坚固的工事和远程火力，用连弩和霹雳车将燕军的攻势一次次打退。箭矢如同暴雨，巨石如同冰雹，燕军的尸体堆积在寨墙下，血流成河。
文丑气得暴跳如雷，策马冲到寨前，挺矛叫骂，指名道姓要孙策出来决一死战。
“孙策小儿！缩头乌龟！有本事出来跟某大战三百回合！”文丑的吼声在旷野上回荡。
孙策在寨墙上听得清清楚楚，却只是掏了掏耳朵，对身边的亲卫笑道：“都什么时候了，谁还跟他斗将？等陛下拿下邺城，他颜良文丑就算是不降也得降。”
魏延在另一侧也听到了，他连寨墙都没上，只是吩咐弓弩手加强戒备，不许任何人出寨迎战。张任更绝，他让人在寨墙上架起了几架大鼓，每当文丑叫阵，便擂鼓助兴，鼓声震天，把文丑的骂声压得干干净净。
颜良站在远处高坡，望着明军那固若金汤的寨垒，面色铁青。他已经在这里耗了数日，士卒疲惫不堪，士气低迷。
他何尝不知道明军的用意？他们要的不是击败他，而是拖住他，等邺城陷落。到那时，他颜良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，也无力回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