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萍看着眼前两个神色冷硬的丫鬟，再看看好整以暇站在后面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委屈的谢颜妤，又气又急又怕。
她当然知道打碎二哥给的东西不是小事，本来想借机闹事逼走谢颜妤，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，自己先吃了亏还落了口实。
“你…你们…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。”辞萍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，再闹下去对自己更不利，只能快速地撂下狠话，“谢颜妤，你给我等着，这事没完。”
说完，也顾不上狼狈，在婆子的搀扶下，一瘸一拐，哭哭啼啼地跑出了院子。
看着辞萍仓皇离去的背影，谢颜妤将手中的瓷片轻轻放在桌上，脸上的无辜和委屈瞬间消失，恢复了平日都模样。
“阿月姐姐，把这里收拾一下吧。”她语气软糯，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。
“是，小姐。”阿月和思雨连忙应声，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片和残花。
萍小姐的刁蛮她们是知道的，本以为小姐年纪小会被欺负，没想到小姐只是轻描淡写，就让萍小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，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。
小姐真的长大了，越来越沉稳了。
谢颜妤走到窗边，望着辞萍离开的方向。
一个被宠坏，没什么脑子的人，不足为虑。
但她背后的辞瀚洋，以及他们一家突然被发配到梧州的真正原因，确实是因为她。
估计会有人想借二房的手，在辞家内部制造矛盾，分散二哥的精力。
明面上的沈家，暗地里的邪祟，现在又多了家族内部的暗流。
不过，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，她可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。
“阿月姐姐。”谢颜妤忽然开口，“二哥哥今日回来吃晚饭吗？”
阿月忙道：“二少爷出门前吩咐了，今日要晚些回来，让小姐不必等他吃晚饭。”
谢颜妤点点头：“那吃晚饭时，若二哥哥还没回来，就把今日萍小姐来过，以及打碎花瓶的事，原原本本告诉周叔，请他转告二哥哥。”
阿月一怔，随即明白过来，小姐这是要以退为进，主动将事情摊开，既显得磊落，又能让二少爷知晓二房的态度，早做防范。
不过就算小姐闹小脾气，二少爷应该也是很乐意的。
“是，小姐，奴婢记下了。”
谢颜妤不再多言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。
螭离改造水井带来的微弱灵气，正丝丝缕缕地滋养着这个小院。
虽然这点灵气杯水车薪，但聊胜于无，也能让阿月她们住得更舒服些。
至于其他还有可能随之而来的麻烦…她倒要看看，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吃晚饭的时候，辞妄果然没有回来。
谢颜妤独自用过晚饭，便吩咐阿月将下午辞萍闯院闹事，打碎花瓶之事，原原本本告诉了提前回来的周叔。
周叔听罢，脸色凝重，连连保证一定会一字不漏地转告二少爷。
处理完此事，谢颜妤并未像往常一样留在自己院子里玩耍或早早休息，而是让思雨带上几本她最近在看，辞妄给她准备的儿童故事绘本和一本稍显深奥，带有插图的《山海经》注解本，主仆二人朝着辞妄住的主院走去。
书房还亮着灯，也隐约传来人声，是周叔在向辞妄汇报事情，谢颜妤没有去打扰，径自去了辞妄的卧房。
谢颜妤对此早已熟悉，她蹬掉鞋子，熟练地爬上那张宽大的雕花木床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在床头，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，示意思雨把书拿过来。
思雨忍着笑，将绘本和《山海经》放在谢颜妤手边，又点亮了床头的台灯，柔声道：“小姐，您先看着，奴婢去给您准备些热牛乳和点心。”
“嗯，谢谢思雨姐姐。”谢颜妤点点头，随手拿起一本彩色的故事绘本翻看起来。
绘本讲的是勇敢的小王子战胜恶龙的故事，图画精美，文字简单，她看得津津有味，偶尔还会指着图画问阿月一两个问题，一副纯然孩童的模样。
思雨很快端来了温热的牛乳和几样精致的小点心，放在床头的矮几上，便安静地退到外间候着。
谢颜妤一边小口喝着牛乳，一边继续翻看绘本。
直到将几本绘本都看完，她才拿起那本《山海经》注解本。
这本书对她而言就简单多了，里面记载的奇珍异兽，山川地理，许多她都亲眼见过甚至亲身游历过。
她看得很快，目光在某些描述异气，地脉，精怪的段落上会稍作停留，若有所思。
时间在书页翻动声中悄然流逝，书房那边的谈话声似乎早已结束，但辞妄还未过来。
谢颜妤也不着急，看完了《山海经》，又从矮几下方的格子里摸出一本崭新的，是辞妄近期在看的时政经济类书籍，封面写着《国富论》译本。
她眨了眨眼，好奇地翻开。
里面充斥着各种术语和论述，但她看得并不费力，甚至能从那些冰冷的数字和逻辑推演中，隐约窥见辞妄正在面对和筹划的是一个怎样庞大而复杂的棋局。
她看得很慢，很认真，小小的眉头时而蹙起，时而舒展，仿佛真的在努力理解那些深奥的内容。
台灯映照着她白皙认真的小脸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，随后是辞妄略带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声音：“阿妤？”
谢颜妤闻声抬头，看见辞妄披着外衣站在门口，正看着她。
她立刻放下手中的《国富论》，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，张开手臂：“二哥哥，你回来啦，阿妤在等你呀。”
辞妄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儿，还有她身边摊开的明显不属于她这个年龄该看的书籍，心中那点因二房和公务带来的烦闷瞬间消散了许多。
他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，揉了揉谢颜妤的头发，“这么晚了还不睡，还看这些书，看得懂吗？”
“看得懂一点点。”谢颜妤用力点头，献宝似的拿起那本《国富论》，“二哥哥你看，这里面讲的好有趣，虽然有的地方阿妤不太明白，但是感觉好厉害。”
她又指了指旁边的绘本和《山海经》，“阿妤先看了故事，又看了神仙妖怪的书，最后才看二哥哥的书，没有乱翻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