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妄点了点头，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，“我进去看看她，你就在外面守着。”
“是。”
辞妄轻轻推开房门，走了进去，又将门虚掩上。
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夜灯，光线昏暗。
谢颜妤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锦被里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，呼吸均匀绵长，似乎睡得很沉。
辞妄放轻脚步走到床边，在床沿坐下，借着微弱的灯光，细细打量着她的睡颜。
小脸蛋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恬静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睡的可香了，哪有半点害怕的神色。
这是知道他猜的到真相，索性今天自己睡了？
辞妄在床边坐了一会儿，他伸出手，想替她将滑落到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。
指尖刚触碰到那细软的发丝，床上的人儿忽然睫毛颤动了一下，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清澈的眼眸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，映出辞妄带着一丝温柔和审视的脸。
“二哥哥？”谢颜妤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，眨了眨眼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沙哑，“你怎么在这里呀？”
她揉了揉眼睛，想要坐起来。
辞妄扶了她一把，顺手拿过旁边的软枕垫在她身后，语气温和：“听说你白天吓着了，二哥不放心，过来看看你。”
谢颜妤闻言，小脸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，随即又放松下来，微微低下头，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被角，小声道：“阿妤……阿妤没吓着，就是……就是做了个不好的梦。”
“哦？梦到什么了？”辞妄在床边坐下，声音放得更缓，像是随口闲聊。
谢颜妤抬起眼，飞快地瞄了辞妄一眼，又垂下眼帘，声音更低了。
“梦到黑蛇，好大好大的黑蛇，在井里，还在一个会转，黑乎乎的盘子旁边，它，它看着我，还对着二哥吐信子，阿妤好怕……”
她说着，似乎又回忆起了梦中的恐惧，小小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往辞妄身边靠了靠。
辞妄眉头微挑，伸手揽住她单薄的肩膀，轻轻拍了拍，“不怕，只是梦而已，二哥在这里，什么蛇都不敢来。”
“阿妤，白天在乱葬岗，你怎么就觉得那里有东西呢？还让护卫去挖？”
谢颜妤身体微微一愣，揪着被角的小手捏得更紧了。
她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嗫嚅道：“就是感觉那里有东西在叫我，像梦里那个黑乎乎的东西。”
她也不算一个人溜出去吧？也没人看见呀。
“那之前在海棠树下挖出来的东西，也是感觉到的？”辞妄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谢颜妤的小脑袋垂得更低了，几乎要埋进被子里，耳根微微泛红，好半天，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，带着点心虚和讨好。
“也是感觉，二哥哥，阿妤不是故意乱跑，也不是故意挖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，阿妤就是觉得应该挖出来给二哥哥看。”
她偷偷抬起一点眼皮，怯生生地观察着辞妄的表情，“二哥哥……你是不是生阿妤气了？阿妤不该不听话，又偷偷跑出去，还捡那些脏东西回来……”
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，生怕被责骂的模样，辞妄心底那最后一丝因担忧而产生的气，也彻底化开了。
他哪里还生得起气来？
“笨阿妤。”辞妄抬手，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，语气依旧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笑意。
“二哥怎么会生你的气，阿妤是好心，怕二哥不知道那些坏人坏事，对不对？”
谢颜妤猛地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，用力点头，“嗯！阿妤怕二哥哥被坏人害了，那些黑乎乎的东西，还有那些字，阿妤知道是坏东西，”
“那阿妤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二哥，反而要埋起来，又去乱葬岗找呢？”辞妄循循善诱，想听她自己怎么说。
谢颜妤的小脸又皱了起来，一副很纠结的样子。
“因为，因为阿妤答应了二哥哥，不随便乱跑出去的，可阿妤做梦梦到了，心里害怕，又觉得应该让二哥哥知道，阿妤就想，要是捡到的，二哥哥就不会怪阿妤乱跑了，阿妤是不是很笨？”
她说着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小脸微红，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辞妄，那模样，活脱脱一个做了错事又怕被责备，还觉得自己主意挺聪明的小丫头。
唉，其实二哥也知道她的能力，就是不让她乱用，可是其实也不算乱用，但是二哥不信。
辞妄看着她这带着点小狡猾又无比坦诚的憨态，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胸腔震动，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，也格外温暖。
“是有点笨。”他笑着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谢颜妤的额头，力道很轻，满是亲昵。
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，或者做奇怪的梦，直接来告诉二哥，知道吗？不准再一个人偷偷跑出去，也不准再去那些危险的地方，万一不是捡到东西，而是遇到危险怎么办？二哥会担心的。”
听着辞妄带着笑意的责备，感受着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关切，谢颜妤一直悬着的心，终于彻底放了下来。
她知道，自己这带着漏洞的坦白和笨拙的掩饰，过关了。
“阿妤知道了。”她乖巧地点头，顺势将小脑袋靠在辞妄胳膊上，蹭了蹭，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猫，“阿妤下次一定告诉二哥哥，不自己乱跑了。”
“这才乖。”辞妄替她掖好被角，“不早了，快睡吧，明天二哥让人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糖糕压压惊。”
“嗯！”谢颜妤甜甜地应了一声，重新滑进被窝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辞妄，“二哥哥也早点休息。”
“好。”辞妄又坐了片刻，直到谢颜妤重新闭上眼睛，呼吸变得绵长平稳，这才起身，关了那盏小夜灯，只留窗外月光透入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