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斌说:“也是,等到家家户户都接上自来水那天,咱们估计也就干到头儿了。我买车的时候,别人还劝我别干这行,说水井都饱和了,活越来越少,挣不着啥钱了,结果一晃这都干七八年了,井活也没见少。”
王维感叹:“头些年我没少干扶贫项目,其实好些村里打完的扶贫井,基本没用上两年就报废了。井房子里的发电机组都快让村民偷没了,好多井还让人扔砖头堵上了,还有更过分的,有村民偷着把井房都扒了,拆旧砖给自己家垒墙头。
我还干过那种虚假活,乡里干部拿下扶贫项目专款,明明一口井规定打60米,实际上只打30米,然后把打井款挪用到别的项目上去了。30米的井没几年水位下降,水不够抽,水泵全烧了,一排一排井房子全成了糊弄人的摆设。”
刘斌和魏乐心自然知道这类事情,两人不由同时叹了口气。
其实有时何止乡村干部不作为,几乎每个村都有个别既愚蠢又贪心的村民,专门盯着井房的电缆线和发电机组偷。
也有村民之间结怨剪断水泵电缆线的,扔砖头破坏水井的。更多的是村民大意,柴油机组缺油干烧引发短路,又不及时维修,久而久之井就彻底报废了。
井打出来了,不代表能被合理利用,这种无力感,是让打井人最心痛的事。
下午三点多,天气不再那么燥热,刘斌和王维各自返回岗位,继续忙碌。
王维的施工队进展顺利,田野地头已经矗立起三座崭新的井房子。
晚饭后,魏乐心的手机突然响了,来电显示正是强子。
她接起电话,刚听几句,脸色便微微沉了下来。强子在电话里语气焦躁,说电标活二次验收依旧没通过,今年必须全部返工,再这么折腾一次,这笔活儿铁定要赔钱。
魏乐心听着,心里一时五味杂陈。她早看出强子做事不专业、也不上心,验收不合格倒也不算意外。她既为强子感到惋惜,又因自己提前退股而暗自庆幸——否则,她和大哥各自的十万入股钱,很可能就此打了水漂。
紧接着,强子又说起了另一件棘手的事,语气里满是为难:“姐,还有你那十万块退股钱,我暂时真给不了你了,得缓缓。等返工重新验收合格结了账,我手里才能有钱给你。”
魏乐心也能体谅他眼下的处境,客气宽慰了几句,让他先把返工的活儿做好,凡事多上点心,钱的事情等他缓过来再说。
强子继续说道:“对了姐,我前两天去监狱看大哥了,大哥特意提起这第二笔十万块退股钱,说让我给他留着,等他出来好用它做点事。昨天曹静嫂子也给我打电话了,也问起这十万块,意思是打听电标活到底什么时候能结账。姐,我现在彻底懵了,你之前拿走的那十万到底是谁的啊?是大哥的,还是你的?我记得你跟我说是你的,那剩下这十万就是大哥的吧?曹静嫂子要是跟我要,我是不是得给她啊?”
魏乐心一听这话,握着手机的手瞬间都抖了起来,心口猛地一紧,一股又慌又乱的烦躁感猛地涌上心头。
她万万没想到,一笔本该清清楚楚的退股钱,竟然还能牵扯出这么多矛盾来。
强子这个电话,瞬间搅得她心神不宁。她心里又急又闷,既怕强子稀里糊涂把钱转给曹静,又气大哥在牢里不明不白地乱发话。
她连忙跟强子解释,说第一笔十万退股钱虽然名义上是自己的,但拿回来之后,已经全部用来偿还大哥家之前欠下的账目,所以剩下这十万块,完完全全属于自己,跟大哥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。
强子听得一头雾水,忍不住追问:“那为啥大哥说这钱要给他留着?你拿走的第一笔十万是你的,那剩下的十万不就是大哥的吗?他让我留着,曹静嫂子又来打听,这中间到底是咋回事啊?”
话锋一转,强子无奈道:“反正不管这钱最后给谁,都是以后的事,我现在手里一分钱没有,就先跟你说一声。你们俩先把这十万块到底归谁研究明白,到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。”
魏乐心急得连忙叮嘱强子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强子你记住,无论如何,这笔钱你都不能打给曹静。大哥在里面待着,外面的情况一概不知,他是误会了。我拿回来的第一笔十万,已经全部还了他家的账——一笔六万,一笔三万,再加上四千多的利息,那十万基本就等于没了。所以你手里剩下的这十万,完完全全是我的退股钱。”
魏乐心绕来绕去,连自己都有些乱了,心里越说越慌,只觉得脑袋发胀,急忙问了一句:“强子,你听明白了吗?”
强子沉默了几秒,缓缓回道:“姐,我听明白了。你拿走的第一笔我给你的十万,全都替大哥家还了账,只是大哥还不知道。你放心吧,这笔钱下来,我肯定先给你。”
挂了电话,魏乐心僵在原地,只觉得浑身发沉,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,久久说不出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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