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局结束，方明霞以半子险胜。
她有些意犹未尽，看向林念的眼神中满是欣赏。
“很厉害啊，小姑娘。”
林念笑道：“还要多跟方老师您学习才行。”
“你认得我？”方明霞依旧笑着问。
林念点头，顺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。
方明霞沉默了片刻，放下茶杯，抬起头。
“林小姐，你今天来找我，就是想让我去你的医院？”
林念点头：“是。我想请您来安心医院坐镇，带领整形外科团队。”
方明霞摇了摇头。
“方老师，我可以开三倍的薪水……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方明霞抬手打断她，“而且，林小姐，你开医院的初衷或许是好心，但好心不一定能办成好事。整形外科不是随便招几个医生就能开的，需要设备、需要团队、需要长期的投入和耐心。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，有多少经验？有多少资源？我不想被人当招牌挂在你医院门口，然后病人来了发现名不副实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，甚至有些刺耳。林念没有辩解，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“我理解您的顾虑。”她放下茶杯，“但我不仅仅是想请您当招牌，我是真心想做这件事。”
方明霞看着她，只见对面的人眼神坦坦荡荡。
“这样吧，”林念说，“您先不急着决定，我给您讲讲我为什么要开这个医院吧。”
林念把自己遇到周敏的事说了一遍。
这次她讲得非常详细，从道具间里的那场意外，到沈菲菲被吓哭，到朵朵红着眼睛喊“你哭什么哭”，再到周敏那只蜷缩了十几年的手。她讲得很平静，但方明霞听着听着，端茶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，那个女人等了十五年，才等到有人跟她说你可以被治好？”方明霞的声音有些涩。
“是。”林念说，“有一些人跟周敏一样，本来是可以治疗的，但她们根本不知道可以治疗，没有人告诉她们。”
方明霞有些动容，她生在申城长在申城，一路读书顺利进入最好的医院工作到这个年纪。
她不是没见过拿不出医药费的病人，但连自己的病是能治的都不知道的病人，还是头一回遇见。
林念看出她的动容，没有急着逼迫对方做出选择，而是退了一步：“工作的事您先考虑着，周敏的手术，您能不能来我们医院做？”
方明霞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失望，总归还是想借她做招牌。
“要做手术就来我们医院挂号排期，别的免谈。”
方明霞没了下棋的兴致，起身道别就离开了。
林念又一个人坐了一会儿，才回学校，路上林念一直在想方明霞说的那些话。
“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，有多少经验？有多少资源？”
她说得对。经验、资源，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积累的。
但林念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东西，她有系统，有佳人卡，有足够的资金和耐心。
她不怕花时间，怕的是没有人愿意跟她一起做这件事。
隔了几天，林念带了一份文件去医院等方明霞下班。
她带来的不是合同，不是聘书，而是一份详细的畸形患者调查报告。
这是她亲自，用了五天时间跑了横典周边的六个乡镇，走访了四十多个村子，找到了四十七位符合条件的患者。
文件很厚，每一页都是一份详细的记录姓名、年龄、家庭情况、病情描述、联系方式、预估手术费用。
页面左上角还贴了照片，是林念用专业相机拍的。方明霞一页一页地翻，翻得很慢，每一页都会停几秒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，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是一个七岁小女孩的照片，先天性并指，右手两根手指连在一起。照片拍得很随意，小女孩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棉袄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对着镜头笑。照片下面写着：小月，父母去世，跟爷爷奶奶生活，从未去医院看过。
“这是我们在横典附近的一个村子里找到的。”林念说，“她奶奶说，等攒够了钱就带她去县医院。攒了三年了，还没攒够。”
方明霞合上文件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她的手放在文件上，没有移开。
“林小姐，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你这是在逼我。”
“我没有逼您。”林念说，“我只是想让您知道，我不是在说空话。这些人，真实地存在着。她们等了很久了。”
方明霞把文件放在桌上，手指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周敏的手术，我可以在你的医院做。”她说。
林念一愣：“您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周敏的手术，我可以在你的医院做。”方明霞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很平。
“但你说到做到，”方明霞扬扬手里的文件，“这些人你都要管。”
“我不会离开瑞金。我只能在你那边做这一台手术，后续的康复和治疗，你们自己负责。”
林念点了点头：“好。谢谢方老师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方明霞站起身，“我是被那些等了三年的小孩打动的，不是你。”
林念笑了：“不管是谁打动的，结果都一样。”
方明霞看了她一眼，忽然也笑了，那是林念第一次见她笑。
她的笑容不大，只是嘴角微微上扬，眼角的皱纹深了一些。
“你这个小姑娘，有点意思。”她说。
方明霞答应做手术的消息传回横典，周敏在电话那头哭了很久。
林念握着手机，听到那头的哭声断断续续，像被风吹断的线。
朵朵抢过电话，脆生生地说了一句：“我妈妈的手是不是能好了？”
林念温柔地回答：“是，以后你妈妈就能牵着你的手出去玩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念坐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，翻开笔记本。
方明霞虽然答应了来自己的医院做手术，可也有前提。
林念需要按照方明霞的要求，配齐设备，升级手术室，以及招聘到合格的麻醉师、助手医生等等，等方明霞都验证通过后，这台给周敏的手术才能真正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