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能这样。”
许澈惊愕地瞪大眼睛，“你怎么敢说……教堂，小镇。还有神。”
“神没错？我倒觉得，这里的神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乐灵儿嗤笑一声，眼神里连半分畏惧都欠奉：“这种货色，也配叫神？充其量就是个邪神。邪神么，生来就是等着被打倒的。”
“别说了！”
许澈的声音猛地拔高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，“你别说这种话……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……它们会听到的……”
乐灵儿抬眼：“那你觉得真的神是什么样的？”
许澈：“……”
乐灵儿：“其实我也不清楚真正的神明是什么样的。但祂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，冷漠邪诡，把我们当做祭品去喂养小镇的那些不知道什么玩意的怪物。”
“他们不是怪物。他们之前也很好的。”
许澈辩解道：“我们之前帮忙时，他们不仅让我们带水果和零食回教堂，还会关心我们，送衣服给我们……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不送了？”
“……”
许澈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，久到乐灵儿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
然后他的声音才从角落飘出来，“我也……不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像是自己也觉得心虚。
乐灵儿觉得有些没意思，她扭过头面朝墙壁，百无聊赖地摸索着，不再出声。
禁闭室不大，走几步就能摸到另一面墙，但每一面墙上的纹路都不一样，有的像旋涡，有的像牙齿，有的像一张张重叠在一起的嘴，密密麻麻，摸上去硌手。
她走到第三面墙的时候，脚下踢到了一个硬物。
乐灵儿弯下腰摸了摸，这是一本薄薄的册子，皮面粗糙，沾满了灰尘。
她捡起来，发现册子的右下角有一个浅浅的凹槽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。
她捧着册子走到唯一能照进月光的通风口。
月光惨淡，但足够她看清纸上的字。
字迹歪歪扭扭，有的地方被水渍晕开了，有的地方用力太大戳破了纸。
【我叫安娜，十四岁，和好朋友艾拉一起住在孤儿院。今天神父说，我们是神的孩子，要去帮助村民实现愿望。艾拉很开心，她说这样我们就能成为神使了】
乐灵儿的目光在“十四岁”上停了一下。
【今天帮老约翰修好了铁犁，他送了我们两个苹果。很甜。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苹果了。艾拉说，这就是实现愿望的感觉吗？好幸福啊。】
【帮玛丽婆婆找到了她丢失的银镯子，她抱着我哭了，说我们是神派来的天使。愿望碑上又多了一道刻痕。我和艾拉约定，要一起成为神使。】
这之后许多都是帮助镇上人的日常，一直到……
【今天，安娜去找老约翰，他藏在厨房里面想要……逃，必须逃】
这一页的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开头几个字，写到“逃”的时候，笔尖划破了纸，留下一个扎眼的窟窿。
乐灵儿猜到了中间发生了什么，手指微微收紧，纸页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翻到下一页。
【为什么？为什么大家都变了？为什么？……今天忙活了一晚上好累，但大家为什么还是不满意？他们到底……有什么不满意的？】
【镇上的人……变得好可怕。他们的眼神像是……像是要吃了我一样。人？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呢？我不太懂。不过为了完成愿望，这也是应当的吧？】
【所有人都在吃……老约翰在吃……镇长在吃……神父也在吃……愿望碑是砧板……我们是肉……】
从这一篇开始，字迹彻底变了。
每一笔都深得戳穿了纸背，墨水晕开，像一朵朵干涸的黑花。
【睁眼是嘴，闭眼也是嘴。饿饿饿饿饿饿饿。】
【今天又来了新的孩子。他们笑着走进村子，像我们当初一样。我没有提醒他们。因为我知道，提醒了也没用。他们不会信的。】
【我也快变成那样了。今天照镜子，我左边的脸裂开了一条缝，里面有牙齿。】
【所有人都逃不过！！！！！】
最后一页，只有六个字，写得很大，几乎占满了整张纸：“所有人都逃不过。”
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……
乐灵儿把册子合上，攥在手心。
这地方果然不对劲！
但她……该怎么样才能逃出去？
今天她拉着许澈，明明是往小镇前跑的，结果兜兜转转居然再一次回到了教堂。
乐灵儿蹙起眉头，“许澈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我们不成为神使，会怎样？”
许澈没有回答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们可能根本就没有成为神使？甚至比起神使……我们更像是喂养怪物的祭品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许澈的声音发紧，“别说了……再说就要被听到了。到时候我们都……活不了。”
乐灵儿：“……所以你其实知道。但就是不敢面对？”
她听到他把脸埋进了膝盖里，呜咽着摇头。
月光从通风口照进来，洒在乐灵儿的手背上。那个旋涡状的印记在月光下微微发光，一圈一圈，缓慢地旋转。、
她低头看着它，忽然觉得那不是印记，是眼睛。是安娜的眼睛，是艾拉的眼睛，是那些消失的孩子的眼睛，在看着她，在问她：你还要逃吗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。
“我不想待在这里了。”
“我们出不去。”
许澈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。一次不行，那就两次，两次不行，那就三次……实在不行，就砸了那神像！”
乐灵儿在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，外面的月光骤然消失不见。
许澈看向乐灵儿，眼眸满是错愕：“你……你怎么能这样说！”
“说都说了。”
乐灵儿看向那扇沉重的木门，她伸手推了推，纹丝不动，“我们现在应该想办法逃出去，而不是在这里闲聊。”
她退后两步，助跑，肩膀撞在门板上，疼得她龇牙咧嘴。
门还是没开。
乐灵儿察觉到什么，缓缓抬眼，
她看到通风口的铁栅栏外面，有一只眼睛……
那只眼睛的瞳孔是竖着的，虹膜是灰色的，像一潭死水，那不像是人的眼睛……
那只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，直直地盯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