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震东站在客厅中央,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
他刚才吼完那几句之后,像是用尽了力气。
整个人,靠在了沙发扶手上,一只手撑着,另一只手在发抖。
周叔连忙过去扶他,霍震东摆了摆手,意思是没事。
但他的脸色却很不好,从铁青变成了灰白,嘴唇开始发紫。
宋玉竹还跪在地上哭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她的脸埋在手心里,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,滴在地毯上,把深红色的地毯,都洇成了暗黑色。
霍林骁站在宋玉竹的旁边,低着头看着,跪在地上的妻子,眉头紧锁。
他的拳头攥着,指甲掐进掌心里,但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霍林骁从小就被教育,在任何情况下,都不能失态,不能在对手面前露出破绽。
他把所有的情绪,都压在了那张冷硬的面具下面,只有太阳穴上跳动的青筋,暴露了他的真实状态。
苏晚站在茶几旁边,双手插在开衫的口袋里,表情平静。
从进门到现在,她的表情就没变过。
不是故意绷着的,而是真的平静。
她看着宋玉竹哭,看着霍震东发火,看着霍林骁攥拳头,像是在看一幕,跟自己无关的戏。
陆沉渊站在她身边,军装笔挺,武装带扣得紧紧的,帽檐下面的眼睛,一直在盯着霍林骁。
从霍林骁进门的那一刻起,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这个人。
霍震东喘了几口气,缓过来一些。
他扶着沙发扶手,站直了身体,看向宋玉竹,张嘴要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,陆沉渊和霍林骁的目光,在空中对上了。
不是客气的对视,也不是礼貌的点头,而是真正直直地对上。
两个男人的眼睛,就像两块磁铁,一碰就吸住了,谁也挪不开。
陆沉渊看着霍林骁的脸。
这张脸他太熟悉了,熟悉到闭上眼睛,都能画出来。
额头宽,颧骨高,眼窝深,下巴方,嘴唇薄。
五官没什么特别出挑的地方,但组合在一起,就成了一种很特别的气质——阴沉。
那种阴沉不是装出来的,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,就像一层薄雾,永远笼罩在那张脸上。
不管他笑还是不笑,都驱不散。
头发比当年短了一些,脸上多了一点肉,皮肤白了一点。
当年在军营里晒得黝黑,现在养白了。
但那股子阴沉的气质,却一点没变,甚至比当年更浓了。
霍林骁也在看着陆沉渊。
面前的这个男人,穿着一身军装,肩上的军衔是两杠两星。
团长。
身材比当年更结实了,肩膀更宽,腰板更直。
脸上多了几道疤,左眉骨上一道,右下巴一道,都是旧伤,已经变成了白色的细线。
眼睛还是老样子,又黑又亮,像两把刀,看人的时候,扎得人生疼。
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,也许三秒。
房间里的其他人,也感觉到了异样。
就好像此处的空气,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,突然变得很紧。
“陆沉渊?”霍林骁先开的口。
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感叹什么。
“霍林骁。”陆沉渊叫出了这个名字。
他的声音很平,既没有惊讶,也没有愤怒,更没有喜和悲。
但就是这种感觉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。
这两个人之间不一般。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那一瞬间里,苏晚侧头看了陆沉渊一眼。
她注意到了丈夫表情的细微变化。
嘴唇抿紧了一点,下巴微微收紧,眼神从平静,变成了锐利。
那不是面对敌人的锐利,也不是面对朋友的放松,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
像是把一堆陈年旧账,突然翻了出来,一时不知道,该从哪一页看起。
陆沉渊的脑海里,闪过很多画面。
八年前,一个训练基地,他和霍林骁第一次见面。
两个人被分在同一个班,从第一天起就开始争。
五公里越野,他跑第一,霍林骁跑第二,差半个身位。
射击考核,霍林骁打九十八环,他打九十九环。
格斗训练,他被霍林骁摔在地上,霍林骁被他踢翻在泥坑里。
两个人像两把尺子,量来量去都是平的。
谁也不服谁。
那些画面像是被压在水底的东西,突然浮了上来,带着泥带着沙,把水搅浑了。
霍林骁也在想同样的事。
他想起来的却不是,具体的训练场景,而是一种感觉。
一种永远被人盯着,永远被人追着,永远甩不掉的感觉。
陆沉渊就像他的影子,他跑多快,影子就跑多快,怎么都甩不掉。
他恨这种感觉。
但又不得不承认。
正是因为陆沉渊的存在,他才拼了命地练,练到了自己的极限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霍林骁的声音低沉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不知道是想笑,还是想说什么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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