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乔心悠就到了马家沟。
孙家院门半掩着,院里堆着十几筐白菜,扎好的筐上没有封条。
孙永良正在厨房烧水,看见她进来,手里的水瓢差点掉进灶膛。
“你昨天进城,去了哪几个地方?”
孙永良把水瓢放稳。“就去农贸市场转了转。”
“哪个摊位?”
“东头那排,问了三四家。”
“有个摊位卖黄瓜,比别家便宜五分,你在那停过?”
孙永良脸上的表情变了。不是心虚,是被说中了之后那种措手不及。
“我就问了句价,没买也没卖。”
“那个摊位是崔德明的人。”
孙永良愣了两秒。“我不认识什么崔德明。”
“你不认识他,他认识你。你一开口问价,人家就知道你是哪个大队的菜农,回头就来挖你。”
孙永良蹲到灶台边,两手搓了半天。
“我就是想看看行情,怕跟你干亏了。”
“亏没亏,你自己算。协议价四分五,崔德明的人出四分七,高了两分。可你去年卖给供销社才三分八,今年跟我干了两个月,少过你一分钱没有?”
孙永良没吭声。
他媳妇端着碗从厨房出来,插了句话。“他就是嘴欠,腿也欠,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乔心悠没理她,盯着孙永良。“今天的菜,交不交?”
“交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出的每筐菜都要过秤两次,装筐一次,上车一次。数对不上,那一筐扣掉。”
孙永良站起来,脸涨红了。“你这是不信我?”
“信不信你的,看你自己做的事。前天有人来收菜你没答应,这算你讲规矩。可你转头就跑去县城探价,还偏偏在崔德明的摊位前停了脚,你让我怎么想?”
孙永良张了张嘴,话没出来。
他媳妇在旁边拽了他一把。“人家说得对,你消停点。”
乔心悠走出院子时,钱副队长在门口蹲着。
“他稳了?”
“嘴稳了,腿不好说。让人盯着他,下回再进城,提前告诉我。”
钱副队长点了根烟,“你跟他说崔德明的摊位那句话,他脸都白了。这人胆小,吓一下就老实。”
“胆小不怕,怕的是胆小还贪。”
从马家沟出来,乔心悠直奔柳湾。何大队长已经把十九户菜农召到了晒谷场。
乔心悠站在碾盘前,没有客套。
“最近有人在你们地里搞破坏,有人出高价挖你们的菜,有人在市场上压价。做这些事的人叫崔德明,食品厂的老供货商,被我顶了位置。”
底下一阵嗡嗡声。
“他恨我,拿你们开刀。老孙家的黄瓜被泼了药,损失我已经补了种子。今天把话说明白——跟我干的,菜款按协议结,绝不拖欠。谁私下把菜卖给外人,名册划掉,以后别来找我。”
老孙举了下手。“心悠,我不是想卖给他,是他自己找上门的。”
“找上门你不卖就是了。关键是别跟陌生人说你家菜地在哪,一天出多少。那些话说出去,人家晚上就来给你泼药。”
老孙缩了缩脖子。
人群里一个瘦高个站起来。“乔同志,你说月底结清,可上个月有三户到现在才拿到钱,你资金到底够不够?”
这话问得直接,底下安静了。
乔心悠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回执。“食品厂连续供货七天,没有一筐退货。罐头厂预付款明天到账。钱不是问题,问题是你们的菜不能断。”
瘦高个又问。“崔德明要是一直搞破坏呢?”
“他搞一次我记一次,账攒够了一起算。”
会散了。何大队长走过来递了根烟,乔心悠摆手没接。
“石桥那边呢?”
“我下午去,你帮我把柳湾今天的出菜量报一下,品种对不上的先压着。”
何大队长应下了。
中午,乔心悠没有回村,在路边啃了两个冷馒头,骑车去了石桥。石桥十四户菜农没有被崔德明的人接触过,队长老赵是个闷葫芦,听完只说了一句。
“你的钱到位,我的菜准时。别的不用操心。”
这人靠谱。
回程路上,系统面板弹了出来。
【提示:崔德明今日上午前往县看守所,申请探视顾卫东,被拒绝。】
【提示:崔德明离开看守所后,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,试图联系看守所工作人员传话。】
【传话内容:别把我供出来。】
乔心悠停下车。
崔德明慌了。
顾卫东已经供出了那二百三十块的去向,崔德明现在想堵嘴,可看守所不让见。他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,说明他不清楚顾卫东到底交代了多少。
一个不知道自己底牌露了多少的人,最容易犯错。
她重新蹬上车,拐向供销社。
赵国强不在,办公室门锁着。柜台的小刘说他去了县检察院。
乔心悠撕了张纸条,写了几个字——崔德明今天去看守所了。折好压在赵国强的镇纸下面。
傍晚回到红星大队,陆远川已经把两家回执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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