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城西门?”
陈飘飘把那封密信摊在书案上,灯火映着纸面上的几行小字,她的手指从车痕二字划到西门,指尖没有再往后移。
黑风站在案前:“属下派人追了,西门守卫说昨夜有内务府车驾出城,车上盖着宫中采买的布帛,未曾细查。”
陈飘飘抬眼:“谁的牌子?”
“德寿宫。”
书房里站着的福伯脸色变了:“那是太后旧宫,太后仙逝多年,如今只剩几个守殿嬷嬷。”
陈飘飘笑了一声:“死人宫里,倒养出活人的路子。”
黑风低声道:“属下这就带人去德寿宫拿人。”
“不急。”
陈飘飘把密信折好,塞回封套:“现在去,抓到的只会是几个替死的老嬷嬷。孙怀义家眷能借宫车离京,说明京里有人给他们开门,这个人比孙怀义值钱。”
福伯问:“太子妃娘娘要留线?”
“留。”
陈飘飘坐下,翻开粮草总册:“但线要拴在我们手里。黑风,你盯德寿宫,不抓人,只记谁进谁出。福伯,你去请刘喜,客气点,就说东宫请他喝茶。”
福伯立刻明白:“娘娘是想让陛下知道?”
“陛下当然要知道。”
陈飘飘把账册翻到官仓一页:“但不能由我跑去告状,得让他自己看见宫墙漏风。”
福伯应声退下。
外头脚步声密起来,户部,工部,兵部临时被传来的官员陆续到了东宫偏殿,一个个脸上带着熬夜后的青白,衣冠倒还齐整。
柳眉进来禀报:“主子,人到了,户部来了三位侍郎,两位郎中,工部来了军器司的人,兵部只来了一个主事。”
陈飘飘正在给粮草调拨单盖印,闻言抬头:“兵部尚书呢?”
“称病。”
“抬过来。”
柳眉没反应过来:“抬?”
“对。”
陈飘飘合上印泥盒:“床也一起抬来,若他真病,就在东宫请太医治,若他装病,我让他知道什么叫药到病除。”
柳眉忍着笑:“奴婢明白。”
偏殿里,几位官员听见这话时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户部左侍郎周明远先开了口:“太子妃娘娘,国库调粮需有户部关防,太子殿下出征仓促,臣等并非不愿配合,只是章程不可乱。”
陈飘飘走进偏殿时,手里抱着一本账册,没有坐主位,直接把账册放到周明远面前。
“周侍郎,京畿官仓现存粟米四十二万石,麦二十三万石,豆料八万石,另有三皇子旧党抄没粮仓,尚未入户部总册,实存十七万石。你说不能调,是因为关防,还是因为你账没我清?”
周明远原本端着茶,听到后头,茶盏没端稳,杯盖碰出声响。
“娘娘如何知道抄没粮仓实数?”
陈飘飘看他:“你猜。”
旁边的户部郎中忙低头。
陈飘飘打开第二本册子:“我不管你们从前怎么写糊涂账,从今日起,东宫调粮只认三样,仓印,车数,收粮军印。少一车,我找押车的。少一石,我找管仓的。若账上多出来一粒米,我找你们户部。”
周明远脸色发白:“娘娘,这不合旧例。”
陈飘飘把太子金印往桌上一放:“旧例能挡拓跋烈吗?”
周明远没说话。
“挡不了,就换新例。”
陈飘飘指向外头:“第一批粮今晚出城,五千车,走东路。第二批明日午前出,走西路。两路都挂商队旗,不挂官旗,免得北境暗桩盯着烧。”
工部军器司主事忍不住道:“娘娘,军械运送须有兵部核验,若不挂官旗,沿途州县未必放行。”
陈飘飘转头看他:“所以你坐在这里,是来告诉我路上有门,还是来拿钥匙的?”
主事被噎住。
陈飘飘从匣子里取出一叠盖好印的通行文书:“每支车队带三份文书,一份太子令,一份户部粮引,一份东宫商令。州县若拦,记名。战后按贻误军机处置。”
周明远终于坐不住:“娘娘,贻误军机不是小罪,地方官未必担得起。”
陈飘飘看向他:“北境失守,京城百姓担得起?”
偏殿安静下来。
正在这时,外头传来一阵乱声,柳眉领着几个东宫侍卫进来,后面真有四个小厮抬着一张软榻,软榻上躺着兵部尚书郭永年,身上盖着锦被,脸上还贴着退热帕子。
郭永年一被放下,便扶着被子咳了起来:“太子妃娘娘,臣病体沉重,实在无法理事。”
陈飘飘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了看那条干净得没有药味的帕子。
“郭尚书,病得不轻啊。”
郭永年咳得更卖力:“臣有负东宫。”
陈飘飘转头:“柳眉,去请太医,再让人备参汤。”
郭永年脸色松了些。
陈飘飘继续道:“参汤里多放黄连,给郭尚书醒醒脑。太医若诊出真病,准他在东宫养着,每日批一百份军械调拨。若诊不出病,就把他这张床抬到兵部衙门门口,让满京城看看,大周的兵部尚书是怎么替北境守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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