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走!”朵兰攸松开手,对二人速道。
那两名死士不敢耽搁,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,借势急退,终于成功荡至对岸。
朵兰攸收回手,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。他迅速转身,借着最后一点推力向后急掠,足尖在倾斜冰柱上连点数下,险之又险地落回对岸冰面。
回头望去,裂口处的霜雾渐渐恢复缓慢旋转,仿佛刚才的暴动从未发生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刺骨寒意,以及朵兰攸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的、双手骨骼传来的、如同被烙铁灼伤后的隐痛,证明着方才的凶险。
“阁下没事吧?”领头的死士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,低声问道。
朵兰攸轻轻握拳,压抑住骨骼的刺痛和残余的震颤,摇了摇头。
“无妨,寒气侵体而已。”他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收回袖中,目光投向冰渊更深处,“我们抓紧时间。”
他没有解释刚才那无形力场是什么,死士们也只当是他用了某种强劲的内力。
队伍重新集结,稍作休整,便再次向着那心跳般搏动的召唤源头,坚定地进发。
身后,那道巨大的冰裂如同沉默的巨口,缓缓吞吐着森然的霜气。
『近了……』
残魂的低语如同冰层深处传来的回响。
『吾之心……正与汝之足音……共鸣……』
那声音里沉淀着被镇压的恨意,此刻却翻涌起一丝近乎悲凉的颤栗,仿佛囚徒终于听见了锁链松动的声音。
朵兰攸感觉到了。那股召唤越来越清晰,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搏动,每搏动一次,他骨头里的灼热就跟着共振一次。
队伍在绝对的死寂中继续前行。
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,地势开始向下倾斜。
冰层越来越厚,光线越来越暗,到最后只能靠死士们手中的火折子和冰壁自身微弱的磷光照亮前路。
朵兰攸白骨身的灼热已经达到了顶点。他现在每走一步,都像拖着烧红的铁链在挪动,巨神残魂的干扰在他这具残破的躯体里冲撞、撕扯,令他有点步态摇晃。
“阁下,您……?”领头的死士察觉到他身形微晃,压低声音问。
“无妨。”朵兰攸哑声,“快到了。”
终于,在转过一道巨大的、螺旋向下的冰壁后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巨大到一眼望不到顶的冰穹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深渊。而在这片空旷的中心,一根直径超过十丈的透明冰柱从天穹垂直贯下,直插深渊之底。冰柱内部,封存着一枚缓缓搏动的晶体。
暗红与冰蓝交织的光芒从那晶体内部透出,将整个空间染上诡谲的色彩。
——霜火之心。
那位远古巨神被肢解后,依旧残留的神魂核心。
死士们勒马停在冰穹边缘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不是因为震撼,而是因为——靠近不了。
一道无形的力场以冰柱为中心扩散开来,在三十丈外形成绝对的屏障!
尝试靠近的死士连人带马被狠狠弹回,仿佛撞上一堵透明的铜墙铁壁。更可怕的是,那力场中蕴含着某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威压,多看几眼就头痛欲裂,意识涣散。
“诸位退后。”朵兰攸摇摇晃晃,一步步走向屏障。
和其他人不同,那力场没有弹开他。但每靠近一步,承受的压力就呈几何级数增长。
十五丈……十丈……五丈……
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颤鸣,仿佛下一刻就要在这片冰与火对冲的力场中分崩离析。
『即是此处了……』
巨神的残魂终于再度低语,那声音里有汹涌的激动。
『最后的枷锁……唯朵兰氏之血,承吾力之骨可触……』
“怎么解?”朵兰攸在意识里问道。他现在的状态,多说一个字都可能崩散。
『以汝身为桥……触碰禁锢吾心之核……』
朵兰攸缓缓抬起了右手,褪去了那层黑色的皮质手套。
苍白的指骨向前探去,伸向那层无形却重若山岳的屏障。
指尖与屏障接触的刹那——
万籁俱寂。
整个空间、时间,连同意识本身,都仿佛被投入一片绝对的静止。
紧接着,冰柱深处那些沉睡的暗金符文次第苏醒,如星辰初亮,如血脉搏动。
它们开始游移、流转、汇聚,最终在晶莹的冰面上凝结成一行古老而艰深的文字。那并非世间任何一族所用的文字,而是直接烙印在规则与本源之中的印记。
朵兰攸未曾学过,却在看见的瞬间,理解了其全部沉重的含义——
【以背誓者之裔为钥,解此枷锁,释吾残灵。】
“背誓者之裔……”朵兰攸无声地复述。
『汝之先祖,以誓言骗取吾之信任,又以六道枷锁分吾之躯、镇吾之魂……』
巨神的意志如同从时间尽头刮来的寒风,恨意滔天,却又苍凉如亘古的冰雪。
『如今,轮到汝这背叛者的后裔,来解吾之枷锁。』
短暂的沉寂中,朵兰攸在翻腾的痛楚与力量的撕扯间,向那片古老的残魂抛去一个清醒得近乎残酷的问题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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