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站了很久,然后走到墙边,捡起那根绳子,和那个小木十字架。
他把十字架翻过来看背面。
还是那几个字——“FORGIVE ME”。
但这次他注意到,字迹下面还有一行,很小,几乎看不清:
“1948.12.24”
日期。
1948年12月24日。
平安夜。
他想起院长说过的话——那个病人做了一百个十字架,然后被钉死在墙上。钉了三天才死。
那个病人死在什么时候?
不知道。
但这个日期,是十字架上刻的。是做的日期?还是死的日期?
他把十字架收进口袋,跟那两截断的银十字架放在一起。
天亮了。
八点整,敲门声准时响起。
还是大刘。
光头壮汉今天脸色更难看了,眼睛红得像兔子,一看也是一夜没睡。
“托尼呢?”林涵问。
大刘愣了一下:“我以为他跟你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往楼下冲。
老鬼和陈薇已经在大厅了。老鬼站在那扇小门前,门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陈薇站在他后面,手捂着嘴,脸色白得吓人。
林涵走过去,往里看。
忏悔室很小,就三四平米。中间一道木隔板,把空间分成两半——这边是告解的人跪的地方,那边是神父坐的地方。隔板上有一个小窗,铁丝网封着,可以打开。
但现在那个小窗是开着的。
铁丝网被扯下来了,扔在地上。
隔板这边,跪垫上坐着一个人——托尼。
不对,是托尼的上半身。
他被人从中间拦腰切断,从肚脐那里,上下分家。上半身坐在跪垫上,靠着隔板,脸朝上,眼睛睁得很大,嘴也张得很大。下半身不知道在哪。
血溅得到处都是——墙上,隔板上,天花板上。有一道血痕从跪垫一直拖到门边,像有什么东西把他的下半身拖走了。
托尼的手还保持着告解的姿势,合十放在胸前。但手心里不是空的——他攥着一样东西。
一个小十字架。
银的,断成两截。
跟小杨那个一模一样。
跟林涵门口那个一模一样。
林涵走进去,蹲下,看托尼的脸。
舌头没了。嘴里空空的,只剩半截舌根,断口整齐,像被一刀割掉。眼睛还在,但眼球上蒙着一层白膜,像煮熟的鱼眼。
他伸手把托尼的眼皮合上。
站起来时,他注意到隔板那边有动静。
他绕过去。
隔板那边是神父坐的地方,一把椅子,一张小桌,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圣经。椅子上没人,但椅子上有一样东西——
一根绳子。
绳子从椅子上垂下来,垂到地上,然后往前延伸,延伸到墙根。墙根那里有一个洞,不大,能伸进去一只手臂那么粗。绳子就消失在那个洞里。
林涵蹲下,往洞里看。
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能听见声音——很轻,很细,像什么东西在爬,窸窸窣窣的,越来越远。
他站起来,回到隔板这边。
老鬼在门口问:“怎么样?”
“死了。”林涵说,“跟阿豪一样,舌头没了。但多了点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他被切开了。”
老鬼沉默了两秒,然后骂了一句脏话。
陈薇走进来,看了一眼托尼的上半身,马上别过脸去。但她没吐,也没叫,只是深呼吸了几下,然后问:
“他怎么死的?鬼杀的?”
“不一定。”林涵指着那个小窗,“这个窗是开着的。铁丝网被扯下来了。说明有东西从那边过来了。”
“神父那边?”
“嗯。”
“神父那边有什么?”
“椅子,圣经,一根绳子,还有一个洞。”
陈薇愣了一下:“洞?”
“通到别的地方。”林涵站起来,环顾这个小小的忏悔室,“这地方不止一间。下面还有。”
他想起每天晚上听见的那种指甲刮木头的声音,一下一下,很有规律。
就是从下面传上来的。
地下室。
疗养院有地下室。
院长说过,火灾时,37名病人和9名修女被困地下室,活活烧死。
那是1948年。
跟那个小木十字架上刻的日期,同一年。
林涵走出忏悔室,回到大厅。
其他人都站在那儿——老鬼、大刘、陈薇、白鸽、小杨。
小杨今天出来了。她站在最后面,缩着肩膀,手里攥着那个断掉的银十字架,脸色还是白得吓人。但眼睛在转,在看每个人。
林涵注意到,她在看白鸽的时候,眼神躲了一下。
白鸽还是那副样子,低着头,露一截苍白的脖子。她站在人群边缘,一动不动,像个雕塑。
老鬼开口:“现在怎么办?托尼死了,今晚谁去?”
没人回答。
院长定的顺序:第一个托尼,第二个老鬼,第三个林涵,第四个大刘,第五个陈薇,第六个小杨,第七个白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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