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规则很清晰，清晰得像陷阱。
“晚上十点后不能出门。”周晓萌小声念，“那我们现在出得去吗？”
“出去试试。”吴富贵抬脚就走。
秦姐拦住他：“你急什么？先把话说清楚。”
她看向所有人：“我不知道你们以前进过什么副本，但我经历过三个。这种地方，规则是真的，但规则只说一半。另一半要靠自己找。从现在开始，所有人共享信息，谁发现什么，立刻说出来。听懂没？”
赵铁牛挠头：“那中午那个茶会……去不去？”
“去。”林涵开口，“规则第一条，白天纸人是安全的。茶会正好可以观察。”
他说着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院子里阳光挺好，晾着几排纸人，有的画了脸，有的没画，风一吹哗哗响，像活人在招手。
“你们看。”林涵指着院子里一个正在扫地的老太太，“她走路。”
所有人都看过去。老太太穿着蓝布衫，拿着扫帚，一下一下扫着青石板上的落叶。她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——
“脚后跟不沾地。”陈砚接话。
“对。”林涵回头，“刚才镇长也是。如果这是纸人的特征，那么——”
他顿住了。
院子里那个老太太停下了扫地，慢慢转过身，隔着二十多米远，冲他们这扇窗户笑了笑。
然后她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脸。
她的脸上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。
周晓萌吓得后退一步。秦姐挡在她前面。
老太太又转回去，继续扫地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林涵关上窗户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她什么意思？”赵铁牛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涵说，“但她在提醒我们一件事。”
“啥？”
“她的脸是空的。”林涵看向床头那张黄纸，“七天内找到自己的脸。如果找不到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
门又被推开。这次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，穿着蓝布围裙，手上沾着纸浆。他比镇长正常多了，嘴能动，说话从嘴里出：
“我是纸扎店的，姓张。你们谁有空，下午可以来店里帮忙，日结冥币。”
吴富贵眼睛一亮：“冥币能换啥？”
“吃的，喝的，住的。”纸人张说，“晚上想在屋里点灯，也得用冥币买蜡烛。你们住这客栈，今晚免费，明天开始收钱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一夜五十冥币。”
陈砚问：“怎么赚？”
“打听事。”纸人张看着他，“你们刚来，肯定有很多想问的。找纸人聊天，它们爱听外面的新鲜事，听完会给钱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，留下八个人大眼瞪小眼。
林涵看了看时间，上午十点半。离中午茶会还有一个半小时。
“分两组。”他说，“一组在客栈附近转，熟悉地形。一组去镇上看看，找纸人聊天，攒点冥币。”
“凭什么你分组？”吴富贵斜眼看他。
林涵没跟他杠：“你可以自己一组。但我提醒你，规则说纸人白天安全，但没说安全到哪种程度。你自己掂量。”
吴富贵张了张嘴，没吭声。
最后分组：秦姐带周晓萌、赵铁牛在客栈附近；林涵带陈砚、吴富贵、阿鬼去镇上。孙小美——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网瘾少女——主动跟了林涵这组。
出门前，林涵回头看了一眼阿鬼。他从头到尾没说话，但一直盯着门外某个方向。
“你看什么？”
阿鬼没回答，抬脚先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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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十一点四十，八个人在镇礼堂门口碰头。
礼堂是座老房子，木头结构，门口挂着红灯笼，贴着双喜字，像要办婚礼。里面摆了八桌酒席，每桌坐着一个纸人。
真的是纸人。
它们穿着衣服，画着脸，有的在喝茶，有的在聊天，有的在嗑瓜子——那瓜子壳是真的，一颗一颗吐到地上。但仔细看，它们的手是纸折的，脸是画的，眼珠子不会转，永远盯着一个方向。
镇长站在台上，嘴边的纸人一张一合：“欢迎各位贵客，请入座，随意吃喝。”
八个人被分别安排到八张桌子上，和纸人面对面。
周晓萌坐下的那一刻，腿就软了。她对面的纸人是个老太太，穿着黑衣服，脸上画着慈祥的笑，正拿纸糊的茶壶给她倒茶。
茶水是热的，冒白气。
老太太把茶杯推到她面前，嘴没动，但周晓萌听见一个声音，从纸人肚子里传出来：
“姑娘，你手怎么这么凉？”
周晓萌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她的手已经攥在老太太手里了。
那是纸的手，但暖的，像刚从热水里拿出来。
周晓萌想抽回来，抽不动。
老太太还在笑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：“我的手暖和吗？我刚从火盆边过来。”
周晓萌不敢动。
她看着老太太的脸，那张画出来的嘴，正在一点点融化——嘴角的颜料往下淌，露出下面的纸浆，白花花的，像人的真皮。
但老太太还在笑。
与此同时，林涵坐在最里面那桌。他对面是个穿红衣服的女人，脸上盖着红盖头，看不见脸。
她从坐下到现在，一动不动。
林涵观察了她三分钟，得出一个结论：她是所有纸人里唯一不“装人”的。别的纸人在喝茶聊天，她就坐着，像一尊雕像。
他试着开口：“你喝不喝茶？”
没回应。
他又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红盖头下面，传出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像纸摩擦：
“你在找我。”
林涵一愣：“我找你干什么？”
“你在找你的脸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你的脸，在我这里。”
林涵瞳孔一缩。
他想再问，台上的镇长开口了：
“各位贵客，欢迎来到永兴镇。今天是个好日子——咱们镇的新娘，今天出嫁！”
所有纸人同时站起来，鼓起掌。
那红盖头的女人也站起来，转过身，一步一步走向台上。
经过林涵身边时，一阵风吹过，盖头掀起一角。
林涵看见她的脸——
他自己的脸！！！！！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