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脑子嗡的一声。
阿鬼昨晚说过,他杀的那个人是苏晚的哥哥。但没说是谁——是张有财?
不对,张有财这个名字,他在那七口棺材上见过。第七届,张有财。
“你想起来了?”那张白纸在笑——它画出了一个笑脸,“对,就是我。你七年前杀了我,拿我的脸换了你的命。我妹妹替你扛罪,变成纸人。她等了你七年,不是为了嫁给你,是为了等你回来,让我亲手杀你!”
林涵想跑,脚底像被钉住了。
低头一看,红毡下面伸出无数只纸做的手,抓住他的脚踝,抓住他的小腿,抓住他的膝盖。
“婚礼继续。”唱礼的纸人笑嘻嘻地喊,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镇长和纸人张坐在椅子上,笑着看他。
“你们——”林涵挣扎。
纸人张开口了,声音沙哑:“别怪我。这是规矩。欠债还钱,杀人偿命。你欠张有财一条命,今天该还了。”
“三拜——”
“夫妻对拜!”
那个空白脸的女人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那张白纸上的字开始融化,变成墨汁,一滴一滴往下淌。墨汁淌过的地方,露出底下的脸——
是一张男人的脸。
张有财的脸。
那张脸冲他笑了笑,张开嘴,一口咬向他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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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礼堂外面。
秦姐听见里面的动静,再也忍不住,一脚踹开拦路的纸人,冲了进去。
陈砚、周晓萌、孙小美跟着冲进去。
喜堂里的景象让他们全愣住了——
林涵跪在地上,脖子上咬着一张脸——不对,是一张脸贴在他脖子上,正在往里钻。那脸的五官已经陷进他肉里一半,剩下的一半在外面,嘴还在动,眼睛还在转。
“救人!”秦姐冲上去,伸手要撕那张脸。
手刚碰到,那张脸上的眼睛转过来,盯着她。
秦姐的手突然僵在半空——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,连眨眼都眨不了。
陈砚想冲,也被定住。
周晓萌、孙小美,全定住了。
只有一个人能动。
阿鬼。
他从人群后面慢慢走出来,走到林涵面前,蹲下。
那张脸看见他,眼睛瞪大,嘴松开林涵的脖子,发出声音:
“你……你怎么能动?”
阿鬼没说话。他伸手,抓住那张脸的边缘,开始撕。
脸惨叫,声音尖得刺耳:“你疯了!你是第七届的!你也是死的!你帮她还是帮我?”
阿鬼还是没说话。他用力一撕——那张脸被撕下来一半。
另一半还嵌在林涵肉里。
“帮……”阿鬼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帮她还债。”
他继续撕。
那张脸惨叫得越来越厉害,整个喜堂都在抖,红灯笼掉下来,龙凤烛倒下来,纸灰满天飞。
撕到第三下,整张脸被撕下来了。
阿鬼把它攥在手里,看着它挣扎,看着它尖叫,看着它一点一点化成灰。
然后他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镇长和纸人张。
“他欠的,我还。”阿鬼说。
镇长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纸人张站起来:“阿鬼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欠的是人命!你拿什么还?”
阿鬼没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双手上,纸屑已经爬满了,从手背爬到手腕,从手腕爬到小臂。他整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变白,变薄,变成纸。
“我活了七年。”阿鬼说,“够本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镇长:“放他们走。我替他们留下。”
镇长盯着他,半晌,笑了。
“好。”镇长说,“成交。”
阿鬼转过身,看着林涵他们。
他的脸已经白了一半,眼睛也开始变淡,但还在努力看着每一个人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从后门。”
秦姐发现自己能动了。她冲上去要拉阿鬼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阿鬼说,“一碰,你们也沾上。”
陈砚站在那儿,眼眶发红:“阿鬼——”
“我叫陈默。”阿鬼说,“陈望的弟弟。”
陈砚愣住了。
“你哥是我杀的。”阿鬼——陈默说,“七年前,他触了规则,我必须杀他,不然全队都得死。我欠他的,今天还给你。”
陈砚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走吧。”陈默转身,背对着他们,“别再回来了。”
林涵站起来,脖子上还在流血——不对,是流墨汁。他捂着自己的脖子,看着陈默的背影。
那张背影正在变薄,变透明,最后变成一张纸人,贴在墙上。
那张纸人的脸上,画着陈默自己的脸,眼睛睁着,看着他们。
然后那双眼睛慢慢闭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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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涵他们从后门跑出礼堂,跑过青石板路,跑回纸扎店。
一路上没人说话。
跑进纸扎店,关上门,秦姐才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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