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33言情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树根凹陷里,吴聪慢慢抬起头。他的眼镜歪了,右腿镜腿断了一截用绷带丝缠着。他的眼神清明了一些,但眼白上的血丝密得像蜘蛛网。我在。我在整理三条路线的数据。

他把纸举起来。上面画着潦草的路径图,古树的位置用圆圈标着,终点站用方框标着,三条路径用不同颜色的笔迹画成三条弯弯曲曲的线。红线上打了叉——那是第一天走的蜜区线,太危险了不能再走。蓝线画了波浪——那是第二天走的北坡线,安全但绕远。绿线最短,从古树正东穿行大约八百米经过光头强木屋南侧,然后折向东南直达终点站。

绿线最近,但贴着光头强木屋。吴聪的手指按在绿线末端,白天木屋周围没有规则限制,只要我们不在晚上进去、不晚上答话,白天经过是安全的。这条线可以把行程压缩到一个半小时以内。

那就走绿线。林涵做了决定,中午之前到达终点站。到了以后不靠近建筑,在外围找掩体等着。车18:00到,还有六个多小时。这段时间我们要做的就是等,等车来,等时间走完。

如果在等的时候它们来了呢?李峰从外围转过身来,声音压得很低,但咬字极清楚,终点站是它们的巢穴。施工日志里写了,地下挖出来的大型结构物就在那个位置。我们等在那儿,就等于坐在蜂窝边上。

所以才要提前到。林涵推了推眼镜,提前到,有时间选掩体,有时间试错,有时间他顿了一下,替换方案。

替换方案是什么?赵嫣然追问。

林涵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。他走到孙婷旁边蹲下来,检查了一下她右腿上的绷带。绷带缠得还算专业,赵嫣然的手艺不错,勒口松紧得当,渗液已经止住了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先走着。

孙婷由赵嫣然背了起来。赵嫣然比孙婷矮半个头,但她的骨架结实,一蹲一起就把人稳稳地兜在背上。李峰在旁边扶着孙婷的腿弯,把那条缠满绷带的右腿小心地抬高了角度,避免晃动时牵动伤处。吴聪走在最前面开路,手指点着纸上画的路径方向,每二十步抬头确认一次树冠的形态——蹦蹦说过这附近的标志树是什么形状。

四个人离开古树的时候,树冠层里传来一阵窸窣声。蹦蹦探出半张脸,两只黑豆眼看着他们走远,没有跟上来。它蹲在树枝上搓了搓爪子,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把脑袋缩回了树叶后面。

走了大约四十分钟,绿线的前半段还算平顺。地面干燥,植被稀疏,偶尔出现几丛低矮的荆棘但都能绕过。太阳越升越高,雾气退到了树冠层以上,空气变得清爽了一些,连那种阴魂不散的甜腥味都淡了不少。孙婷趴在赵嫣然背上,呼吸慢慢平稳下来,偶尔低低地哼一声——是腿上的伤在颠簸中被牵动了。

然后路变了。

前方约二十米处的树木突然茂密起来,树冠几乎完全遮住了天空,光线骤然暗了两个级别,像从上午十点退回了黄昏六点。地面从黄土变成了深褐色的腐殖层,踩上去比之前的硬地松软不少,带着轻微的弹性。

就是这里。吴聪停下脚步,在纸上比对着,光头强木屋在南偏西方向大约一百五十米。我们正在穿过木屋南侧边缘的林带。这一段大约二百米,穿过去就是开阔地带。

李峰催促,别停。

四人加快了脚步。赵嫣然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孙婷,把重心压得更稳。林涵走在最后,手搭在斧柄上。他的目光在两侧的树影之间来回扫,耳朵捕捉着风里有没有掺杂别的声音。

最开始是正常的。只有风声、脚步声和赵嫣然粗重的呼吸。然后,在林涵的右后方大约五十米处,一颗干枯的松果从树枝上掉下来,砸进落叶堆里,发出一声闷闷的。

所有人都听见了。李峰的耳朵转了过去,脚步没有停,但他的肩膀绷紧了。吴聪回头看了一眼,瞳孔在镜片后面缩了一下。

是松鼠。李峰低声说,不是大东西。

但没人相信那是松鼠。这个林带里从五分钟前开始就看不见任何活物了——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连树叶的抖动都是匀速的、没有活物触碰的纯粹风流。

然后电锯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