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站起来，快步上楼。一楼走廊里，苏琴站在楼梯间门口等他，脸色比之前更白了，白到嘴唇和皮肤几乎是一个颜色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数字变了。”苏琴说，“现在是42。”
又少了两个。林涵抱着铁盒走向大厅，把铁盒放在桌上。所有人都围过来，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，像看着一个定时炸弹。
“这是第二版。”林涵说，“死人的皮做的胶片。”
“你碰到了？”阿杰后退了一步。
“碰到了。还没死。”林涵的语气很平淡，“赵猛，你们去放映室了吗？”
赵猛点头：“去了。第三版胶片不在放映室。放映机里的胶片是空的，转盘上什么都没有。”
林涵的眉头皱了起来。第三版胶片不在放映室——那它在哪里？
“在404。”陈姐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。她坐在长椅上，手里拿着那面镜子，但没有照，只是把镜子在两只手之间翻来翻去，像在玩一个玩具，“昨晚眼镜去404，不是自己去的。是胶片叫他去的。第三版胶片在404里，和第一版在一起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陈姐停下翻镜子的动作，抬起头，灰色的眼睛看着林涵。她的嘴角又出现了那种微妙的、释然的笑容。
“因为镜子告诉我的。”
她把镜子翻过来，镜面朝上，但没有看。她只是把镜子举起来，让所有人看到镜面里映出的东西——不是天花板，不是日光灯，是一个房间。白色的墙，白色的床，白色的窗帘。床上躺着一个人，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，只露出一张脸。
那张脸是陈姐的。
但陈姐坐在这里。镜子里的陈姐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嘴角带着微笑，像一个在等待什么的人。
镜面突然裂开了。从正中央开始，一条细缝垂直向下，把陈姐的脸分成两半。裂缝里涌出黑色的液体，不是血，是胶片——黑色的、薄薄的、像蛇一样的胶片，从镜子里钻出来，落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啪嗒声。
胶片在地上铺开，展开，上面的画面逐渐显现。
一间手术室。无影灯。手术台。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，身上盖着绿色的无菌布，只露出一只手。那只手戴着白手套。
陈主任的白手套。
林涵一把夺过镜子，面朝下扣在桌上。镜子里涌出的胶片停住了，但已经出来的那一截还在地上，像一条被斩断的蛇，尾部还在微微扭动。
他蹲下来，看着那截胶片上的画面。手术台旁边站着一个人——院长，一米九，白大褂，手里拿着手术刀。手术刀的刀尖抵在戴白手套的那只手的腕部，正在往下切。
胶片的最后一帧，是那只手的特写。手套被切开了，里面的皮肤露了出来——没有皮肤。手套下面没有皮肤，只有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肌腱，肌肉在跳动，肌腱在收缩，像一只被剥了皮的青蛙的腿。
林涵站起来，把胶片踢到墙角。
“今晚七点之前，必须进404。”他说，“三版胶片都在那里。烧掉它们，一切结束。”
“怎么进去？”赵猛问，“我们没有钥匙——”
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。404的钥匙。陈姐从焚烧炉里找到的那把。
钥匙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，钥匙柄上刻着的数字“404”在光线下微微发亮。钥匙的表面那层透明的膜还在，在光线下能看到膜上的纹路——不是指纹，是皮肤的组织结构，像一张被剥下来的人皮，紧紧地贴在铜钥匙上，成为它的一部分。
“现在有了。”林涵说。
走廊尽头，墙壁上的数字又变了。
41。
数字在加速。距离归零，越来越近。
数字的变化没有停止。
林涵盯着走廊尽头那面墙，粉笔字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像一行墓碑上的铭文。41。他转身走向长椅，眼镜还躺在那里，呼吸微弱，胸口几乎没有起伏。苏琴在给他擦额头上的汗，汗是冷的，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瓶壁上凝结的水珠。
“他撑不了多久。”苏琴没有抬头，“舌头上的洞在扩大。现在已经能看见后面的牙齿了。”
林涵蹲下来，翻开眼镜的眼皮。瞳孔是白色的，和卷毛一样，但眼镜的白色瞳孔里有东西——一个很小的黑色圆点，在瞳孔正中央，像针尖扎出来的洞。他把手电筒凑近了照，那个黑点在手电光下微微收缩，像活物的瞳孔遇到光时的反应。
“他在变成别的东西。”林涵站起来，“我们时间不多了。”
上午九点，赵猛和阿杰从四楼回来。放映室被翻了个底朝天，所有铁盒都打开了，每一卷胶片都拉出来检查过。第三版不在。放映机里的胶片盘是空的，转轴上只有一层黑色的灰烬，灰烬里有未完全烧毁的胶片残片，残片上的画面是一张脸——陈主任的脸，嘴巴大张，像是在尖叫。
“放映室里的胶片被人取走了。”赵猛把灰烬样本放在桌上，用纸巾包着，“灰还是温的，有人在我们之前烧过胶片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能在我们之前进放映室的，只有两种人——NPC，或者我们自己人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。阿杰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他转头看向卷毛。卷毛还坐在楼梯上，双手抱膝，白色的瞳孔盯着地面，嘴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。阿杰又看向陈姐，陈姐坐在长椅另一端，手里还在翻那面镜子，但镜面朝下，她只是在摸镜子的背面，像盲人在读盲文。
“不是我们。”林涵说，“是陈主任。他有放映室的钥匙。”
“陈主任是NPC。”苏琴说。
“他是NPC，但他也是院长的弟弟。他比任何NPC都了解这所医院。他能进放映室，能取走胶片，能烧掉一部分证据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烧胶片？”
林涵没有回答。他走到走廊尽头，站在数字下面，盯着那个“41”。然后他伸出手，用手指在数字旁边写了一个算式：47 - 6 = 41。六个人被标记了——眼镜、陈姐、卷毛、他自己、还有谁？赵猛和苏琴还没有被标记，但数字减少了六个，意味着有六个标记。他、卷毛、眼镜、陈姐，四个。还差两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