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杰，你昨天有没有去过三楼？”
阿杰愣了一下：“没有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确定。我一直在楼下，赵猛可以作证，苏琴也可以。”
赵猛点头。苏琴也点头。但林涵注意到，苏琴点头的时候，眼睛没有看阿杰，而是看着地面。她的右手在左手手臂上轻轻敲击，一下一下，节奏比平时快。
“苏琴？”
苏琴抬起头，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阿杰确实一直在楼下。但昨天下午，有一段时间，他去了厕所，去了大概十五分钟。”
“那十五分钟里，谁能证明他在厕所？”
没人能证明。阿杰的脸色变了，他张了张嘴，想解释，但林涵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不用解释。我不需要知道你去没去过，我需要知道——你的床头柜上，水杯有没有被动过？”
阿杰回想了一下：“没有。我的水杯一直在原位。”
“卷毛的水杯被拿走了，陈姐的水杯被打碎了，我的水杯被移动了。眼镜的水杯没有被移动，但他的床头柜上多了一张照片。赵猛、苏琴和你的水杯没被动过。”林涵顿了顿，“但数字减少了六个。除了我们四个，还有两个被标记的人——那两个是谁？”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上午十点，眼镜醒了。
他醒来的方式不正常。不是慢慢睁开眼，而是突然从长椅上坐起来，像被一根绳子猛地拽了起来。他的眼睛睁着，白色的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，黑色的针尖状瞳孔缩成了一个点。他的嘴巴张开，舌头伸出来，舌头上的洞已经大到能看到喉咙深处。
他开口说话了。声音不是他的，是一个低沉的、沙哑的男声，每个字都像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：
“第一版在404。第二版在404。第三版在404。都在404。都在404。都在404。”
重复了三遍，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，后脑勺砸在长椅的木扶手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的眼睛闭上了，嘴巴也闭上了，呼吸恢复了平稳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林涵俯身探了探他的脉搏。脉搏有力，节奏均匀，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。但他知道，眼镜已经不是眼镜了。那句话不是眼镜说的，是有东西借他的嘴说的。那个东西在告诉他们——三版胶片都在404。不是两版，是三版。第三版不在放映室，不在别处，就在404里，从一开始就在。
“它想让我们进去。”苏琴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涵直起身，“但我们没有选择。不进去，胶片烧不掉，仪式终结不了。第三天晚上公交车来了，我们上车，但胶片还在，副本还在，我们会被困在车里，永远开不到下一站。”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十点十二分。距离晚上七点还有八小时四十八分钟。
“一个小时后，进404。”
上午十一点，所有人集中在走廊里。林涵做了最后的准备——赵猛带着打火机和从食堂找到的一瓶食用油，用来助燃。苏琴带着剪刀和从护士站找到的一卷纱布。阿杰带着手机，负责照明和录像。卷毛和陈姐跟在最后面，卷毛不说话，陈姐手里还拿着那面镜子，但镜子被她用纱布缠住了，镜面朝内，纱布朝外。
林涵握着那把铜钥匙。钥匙表面的透明膜在体温下变得黏腻，像握着一块刚剥下来的皮。他把钥匙插进404的门锁。
锁孔很紧，钥匙进去的时候发出生涩的摩擦声，像在切什么东西。他顺时针拧了半圈，锁芯咔嗒一声，门开了。
门后不是之前看到的无限延伸的走廊。
是一个房间。
一个普通的病房。白色的墙，白色的床，白色的窗帘。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水杯，杯子里有水。窗户关着，窗帘拉了一半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，和走廊里一样。
唯一不同的是墙上的照片。不是一张，是四十七张。从1到47，每个病人的照片都贴在墙上，排成整齐的阵列，像一面照片墙。每张照片都是黑白的，每个病人的表情都一样——微笑。嘴角向两侧拉伸，嘴唇绷成一条线，和银幕上那些病人的笑一模一样。
“胶片呢？”赵猛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。
林涵走进房间。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照片，在1号陈主任的照片上停了一下——照片里的陈主任没有戴白手套，双手赤裸，皮肤完好。在17号小哑巴的照片上停了一下——她的嘴是闭着的，但嘴角有血迹。在33号老李头的照片上停了一下——他的眼睛是闭着的，像在睡觉。
房间的正中央，床的下面，有一个铁盒。不是一个小铁盒，是一个大的，像装电影胶片的那种运输箱，银色的，四角有磨损。箱子的盖子上贴着一张纸条，纸条上写着一行字：全部。
林涵蹲下来，把箱子从床底拉出来。箱子很重，拖出来的时候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。他打开箱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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