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动了,但跑的方向不同——有人往左,有人往右,有人往后,有人往前。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,九个人的团队在第一波冲击下就彻底散了。
林涵没跑。
他甚至往后退了一步,站到了更开阔的位置,方便观察全局。
方蕾也没跑,但她拉住了想跑的陈小美,死死捂住她的嘴,不让她发出尖叫。
孙怡和吴莉躲到了柱子后面,周文斌蹲在地上抱着头,郑龙抄起一根木棍挡在身前。
混乱只持续了不到十秒。
“都别动!”方蕾一声低吼,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服从的压迫感——这是刑警的本事。
场面勉强稳住。
头顶上的七童子开始移动了。它的身体在房梁上缓缓旋转,七颗头换着位置,像是在玩某种只有它们自己知道的游戏。
红衣女还站在原地,手指慢慢放了下来。
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鬼的脚步声,是人的。踉踉跄跄,跌跌撞撞,像喝醉了酒,又像是在逃跑。
一个老头从黑暗里冲了出来。
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中山装,脸上沟壑纵横,眼神浑浊又清醒——浑浊得像普通的老糊涂,清醒得像看透了生死的疯子。
他冲到门口,看到九个人,先是一愣,然后瞪大眼睛,张开嘴,用沙哑的嗓音吼了出来:
“你们是来送死的?!快走!现在走还来得及!”
话音刚落,道馆深处的钟又响了。
“咚——”
这次只有一声。
但这一声钟响的同时,红衣女动了。她的头慢慢地、慢慢地转向老头,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,像是在问:你多管闲事?
老头的脸色瞬间白了,比红衣女的脸还白。
他二话不说,转身就跑,跑出大门,消失在夜色里。
临跑前,他回头喊了一句:
“记住,别出声!”
门没关。
但林涵注意到,老头跑出去之后,门外的夜色变了。不是变黑了,是变“厚”了,像有人在外面拉上了一层黑色的幕布,把整个道馆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。
“他是NPC。”周文斌蹲在地上说,声音还在抖,“守馆人类型的NPC,负责给线索。”
“我知道他是NPC。”林涵说,“我问的是,他为什么跑得这么快。”
没人回答。
红衣女还站在甬道里,没有追出去,也没有攻击的意思。她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雕像,没有五官的脸“看”着他们。
头顶上的七童子也停止了移动,七颗头从不同角度注视着这群闯入者。
两拨鬼,把他们堵在了门口。
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钱多多小声问,声音还在抖,裤裆湿漉漉的,但已经顾不上尴尬了。
林涵掏出烟,叼了一根在嘴里,没点。
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等。”他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它们的规则触发。”
“什么规则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涵说,“所以才要等。”
接下来的一分钟,是林涵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分钟。
九个人像雕塑一样站在原地,大气都不敢出。红衣女没有动,七童子也没有动,道馆里安静得像坟墓——不,这里本来就是坟墓。
一分钟后,红衣女动了。
不是攻击,是后退。
她平移着往后退,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几乎是同时,七童子的身体开始收缩,七颗头缩回那个球状身体里,手脚也收了回去,最后变成一个普通的、黑乎乎的球体,滚进了黑暗深处。
鬼走了。
九个人还站在原地,谁也不敢放松警惕。
又过了五分钟,林涵才开口:“它们走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方蕾问。
“如果它们要杀我们,刚才就动手了。”林涵说,“这说明我们触发的条件还不够,或者时间没到。现在的问题是——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出去。”周文斌指着敞开的大门,“门还开着,我们跑出去,等四天后车来。”
“你试试。”林涵说。
周文斌犹豫了一下,真的往门口走了几步。
他的手刚碰到门框,门外的黑色幕布就像活了一样,猛地往里一缩,发出“嘶”的一声,像蛇吐信子。
周文斌吓得缩回手。
门外的黑暗里,浮现出一张脸。
没有五官的脸。
红衣女的脸。
她在外面。
“明白了?”林涵叼着烟说,“我们被关在笼子里了。唯一的区别是,笼子的门还开着,但外面有狮子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钱多多快哭了。
“探索。”林涵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指间,“找到规则,找到安全区,活过四天。就这么简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