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炉约一人高,三足两耳,炉身上刻满了云纹和符文。炉盖紧闭,炉膛里的灰已经冷却了几十年。但站在丹炉旁边,赵铁感觉到一股诡异的热——不是温度高,而是一种“曾经烧过很热的东西”的记忆感,像是炉子本身在回忆自己被火焰舔舐的岁月。
丹炉的正面有一个小窗口,用来观察炉内情况。窗口有一块透明的云母片,已经裂了。
孙怡凑过去往里看。
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到,黑漆漆的。但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,看到炉膛底部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是人形。
烧焦的人形。
蜷缩成一团,四肢因高温而收缩,像婴儿在母体内的姿势。已经碳化的皮肤上还能隐约看出衣服的纹理——道袍。
“有人被烧死在里面。”孙怡退后一步,声音发抖。
“清虚道人的弟子?”周文斌猜测。
“可能是清风。”赵铁说,“日记里写,清风的脸皮被剥了,但没说他怎么死的。也许是被扔进丹炉烧死的。”
他们继续搜索丹房,在角落的一个木箱里找到了一些炼丹的原料——朱砂、硫磺、水银,还有几个贴着标签的瓷瓶。标签上写着“纯阴之血”“纯阳之骨”之类的字样。
周文斌打开一个瓷瓶,里面是黑色的粉末。
“别碰。”孙怡拦住他,“不知道是什么,可能有毒。”
他们把瓷瓶放回去,拍了照。
另一边,方蕾带着郑龙和陈小美去了后院。
后院比前院小,种着几棵竹子,也都枯死了。水井在院子正中,井沿上的太极图在白天看更加清晰。方蕾探头看井里,水很清,能看见井底的石头和一枚铜钱。
她用带绳子的水桶打了一桶水上来。
水是清的,没有异味。她试着尝了一口——甜的。
“这井水是甜的。”她说,“在死过四十七个人的道馆里,井水居然是甜的。”
“不正常。”郑龙说。
“当然不正常。”方蕾把水倒了,“但可能有用。昨晚捞到的叶子上写‘子时打水三桶’,今晚试试。”
陈小美蹲在井边,看着井里的倒影。
倒影里只有她自己的脸。
但她的脸开始变化。
不是她的脸了——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脸,更成熟、更憔悴,眼睛下面有深深的泪痕。倒影中的女人在哭,无声地哭,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流下去。
陈小美吓得往后一仰,跌坐在地上。
“怎么了?”方蕾冲过来。
“井里……井里有别人。”陈小美指着井口。
方蕾探头一看,只有陈小美自己的倒影。
“你看错了。”方蕾说,但她知道陈小美没有看错。
林涵带着钱多多和吴莉去了道馆外面。
白天的道馆外围很正常——破旧的围墙,长满杂草的土路,远处是灰色的山崖。老刘坐在一块石头上,抽着旱烟,看到他们出来,表情复杂。
“你们还活着。”老刘说,语气里有一丝惊讶。
“命大。”钱多多说。
林涵蹲下来,和老刘平视:“你知道多少?”
老刘抽了口烟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在这里守了三十年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三十年前,清虚道馆出事的时候,我还是个年轻后生。我师父说,这道馆里的东西不能放出来,让我守着,等‘有缘人’来。”
“有缘人?”林涵重复这个词。
“就是能解决这事的人。”老刘看着林涵,“可能就是你们。”
“怎么解决?”
老刘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这道馆里有规矩。守规矩,能活。不守规矩,会死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老刘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个时辰不能乱走——卯时、酉时、子时。”
“子时我们知道了,钟响的时候反而是安全的。”林涵说。
老刘点头:“子时钟响,是清虚道人定下的规矩。那五分钟里,道馆里的东西都会回到原位。但那也是唯一的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,没说下去。
“唯一的什么?”林涵追问。
“唯一能‘换’的时候。”老刘压低声音,“用一样东西,换另一样东西。用命换命,用运换运,用记忆换记忆。清虚道人当年炼的丹,有一颗还在丹房里。那颗丹能让你看到鬼的路,但代价是……”
“会死。”林涵接话。
老刘看了他一眼:“你知道的不少。”
“我还知道,每天的安全区不一样。今天的安全区是哪里?”
老刘想了想:“第一天,东厢书房。第二天,后院水井旁。第三天,正殿供桌下。第四天,藏经阁顶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