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个沉默是假的，底下涌动着恐惧、愤怒和互相指责的暗流。
上午七点，天亮。
陈小美的体温升到了三十八度五。孙怡给她吃了退烧药，用湿毛巾敷额头，但效果不大。她的右脸肿了起来，像含了一颗鸡蛋。
“今天必须找到第二天的安全区。”林涵说，“老刘说第二天是后院水井旁。去验证。”
八个人离开正殿，往后院走。
后院的格局和前院不同，更像一个私密的内宅。三间厢房围着一个小院子，院子中央是那口水井，井沿上的太极图在晨光中格外清晰。
水井旁边有一棵石榴树，已经枯死了，但树干上挂着一串纸鹤，纸鹤被风吹得哗啦作响。
“安全区是‘水井旁’。”方蕾环顾四周，“但‘旁’是多旁？一米？五米？还是整个后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涵说，“需要测试。”
“怎么测试？让一个人站井边，看鬼来不来抓他？”周文斌的语气带着嘲讽。
林涵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有更好的办法？”
周文斌闭嘴了。
上午的探索分成两队。一队在后院测试安全区的范围，一队去探索之前没去过的密室——赵铁昨天在正殿后墙发现的暗门。
林涵带着钱多多、吴莉、方蕾去了暗门。
暗门在三清像后面，推开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。台阶很窄，只容一人通过，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，渗着水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霉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。
钱多多捂着鼻子：“这什么味儿啊？像死老鼠。”
“不是死老鼠。”方蕾蹲下来，用手指蹭了蹭台阶上的水渍，放到鼻子边闻，“这是……福尔马林。防腐剂。”
“防腐剂？”钱多多的声音变了调，“这下面是停尸房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台阶走了大约三十级，到底。面前是一扇铁门，门上有锁，已经锈蚀了。赵铁用撬棍别了几下，锁掉了。
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密室。
密室的墙壁上挂着七个牌位，每个牌位上都刻着一个名字。林涵拿出手机拍了照，和《七魄炼魂法》里记载的七个孩子名字一一对应。
张小花、李小宝、王招娣、赵石头、孙狗蛋、刘阿花、周毛毛。
七个牌位前各有一个小瓷碗，碗里盛着黑色的东西，干涸了几十年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但方蕾凑近看了看，又闻了闻，脸色变了。
“是血。”她说，“干了的血。每个碗里都有。”
密室的中央是一张石台，石台上躺着一个人。
不，不是人，是干尸。
尸体已经完全脱水，皮肤呈黑褐色，紧紧包裹着骨骼，像一层羊皮纸。身上的道袍已经腐烂成碎片，露出下面的肋骨和脊椎。干尸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，手里握着一个东西——一个信封。
“清虚道人。”林涵说，“这是真正的清虚道人。外面那个投影是假的。”
“他是怎么死的？”钱多多问。
方蕾仔细检查了干尸的体表：“没有明显的外伤。骨骼完整，没有骨折。可能是毒死的，或者……吓死的。”
“吓死的人，面部表情会非常扭曲。”孙怡凑过来看干尸的脸，“但他的脸……很平静。”
清虚道人的脸确实很平静，甚至可以说安详。嘴角微微上翘，像是在微笑。这和四周的恐怖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——一个杀了四十七个人的恶魔，死的时候居然在笑。
“他觉得自己成功了。”林涵说，“他觉得自己超脱了。”
他从干尸手里取出信封。信纸已经发黄变脆，但字迹还能辨认。
“吾一生修道，临终却入魔。七魄丹炼成之时，吾见七鬼索命，知吾罪孽深重。吾以最后法力封印道馆，设下规则，困住七鬼。若有后人至此，切记：卯、酉二时不可出正殿，子时钟响可安全活动五分钟。三清像前可保平安，但每日需换位置。”
方蕾接过信纸，翻到背面。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，字迹潦草，和正面的工整完全不同：
“它们不听我的了。规则在变。我困不住它们了。对不起。对不起。对不起。”
三个“对不起”，一个比一个写得大，最后一个“对不起”几乎占满了整页纸，笔画凌乱，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。
“道歉。”林涵看着那三个字，突然说，“红衣女的规则——不能道歉。因为清虚道人最后一直在道歉，他的道歉招来了红衣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