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胖子深吸一口气，把手电筒咬在嘴里，双手抓住横梁的边缘，用力一撑。他的手臂力量不够——程序员的手臂，常年敲键盘，连十公斤的哑铃都举不了几个。
第一次撑，没撑上去。第二次，撑了一半，滑下来了。第三次，他用膝盖顶住墙壁，借了一把力，终于把上半身搭上了横梁。
横梁很宽，大概四十厘米，足够他趴在上面。他像一条毛毛虫一样蠕动着往前爬，每爬一步，横梁就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声。灰尘被他搅动起来，在空中飞舞，呛得他想打喷嚏，但嘴里咬着的手电筒让他打不出来。
盒子就在前面三十厘米的地方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碰到了盒子的边缘。木头是凉的，但不是那种放了很久的凉，而是一种“有生命”的凉，像摸到了一个人的皮肤。他缩了一下手，又伸出去，这次一把抓住了盒子的侧面，把它拉了过来。
盒子底部粘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是黄色的，边缘发脆，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：“轮回镜碎片之五，藏于此处，以待有缘。取盒之时，不可回头。回头则梁断。”
孙胖子读完这行字的时候，已经回头了。
他的头转了大约十五度，看向了身后——梯子的方向。纸条上的字他只看了一半就本能地回了头，就像有人在你耳边说“别回头”的时候，你一定会回头一样。
横梁没有断。
但横梁上面的灰动了。不是被风吹动的，是没有风。灰在横梁的表面移动，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它们，把灰拨成了一个个小堆，每个小堆的形状都一样——人的手印。
五根手指，一个掌心。
手印从横梁的两端向中间移动，从孙胖子的身后向他的身体移动。速度不快，但肉眼可见。灰手印经过的地方，木头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，裂纹很细，像头发丝，但很深，深到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看不到底。
孙胖子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纸条上的字不是“不可回头”，是“不可回头，回头则梁断”。他回了头，梁没断，但裂纹出现了。裂纹会蔓延，当裂纹蔓延到横梁的承重位置时，梁就会断。
他趴在横梁上，不敢动。手电筒从嘴里掉下来，落在下面的书架上，砸倒了一排经书，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声。
“孙胖子！”钱多多的声音从下面传来，尖锐得像警报。
“别上来！”孙胖子喊，“梁要断了！你上来我们俩都得摔！”
“那你他妈快下来啊！”
“我下不来！”孙胖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我一动，裂纹就变大了！”
他低头看横梁上的裂纹。在他喊话的这几秒里，裂纹已经从他身后蔓延到了他的身体下方，他能感觉到横梁在微微下沉，像一根被压弯的尺子。
盒子在他手里。
他把盒子抱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他在想一件事——纸条上写的是“回头则梁断”，但没写“不回头”会怎样。如果不回头，梁会不会断？裂纹的出现是因为他回了头，但裂纹的蔓延是因为他在动。如果他不动，裂纹会不会停止？
他没有答案。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他趴在横梁上，一动不动。呼吸放慢，心跳放慢，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放松下来，像一只趴在树枝上的树懒。横梁的下沉停止了。裂纹的蔓延也停止了。但裂纹没有消失，它们像一张张开的嘴，等着他犯错。
“钱多多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很稳。
“嗯。”
“你去叫林涵。让他来。他能想办法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在这儿等着。哪儿也不去。”
钱多多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跑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最后消失在藏经阁的门外。
孙胖子一个人趴在横梁上，抱着那个木盒子，头顶是黑色的屋顶，脚下是十几米高的空气。藏经阁里很安静，安静到能听到灰尘落在地面上的声音。
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进副本。
不是因为勇敢，不是因为好奇，不是因为想证明什么。只是因为那天晚上他在家打游戏，白光一闪，他就进来了。第一个副本是误打误撞过的，队友死了三个，他活下来了，不是因为厉害，是因为躲在角落里没出声。
第二个副本，就是现在。
他不想死。但他也不想让队友死。这两个“不想”之间，有一条很窄很窄的路，窄到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走过去。他现在就趴在这条路上，不敢动，不敢回头，不敢往下看。
他在等林涵。
林涵会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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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涵来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根绳子。
绳子是从库房找到的，麻质的，手指粗，能承重一百公斤以上。他把绳子的一端系在藏经阁门口的石柱上，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，然后爬上木梯，一级一级，速度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孙胖子听到梯子响，睁开眼，看到林涵的头从梯子顶端冒出来。
“别上来！梁要断了！”孙胖子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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