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平安符,布料的,上面绣着一条黄色的龙。和刘薇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但他的脸色不对。
“怎么了?”赵菲问。
周文斌把平安符翻过来,背面朝上。背面没有绣龙,而是用黑色的线绣了四个字——
“替死之符。”
林涵接过平安符,仔细看了看。布料是新的,没有异味,没有异常的温度。他把平安符凑近鼻子闻了闻,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像是寺庙里烧的那种香。
“替死之符。”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,“说明这个东西可以替你死一次,抵消一次规则杀。”
“那这不是好事吗?”陈安凑过来问。
“是好事。但代价呢?”林涵把平安符还给周文斌,“诡异世界里没有免费的午餐。这个东西能替你挡一次死,但一定会有副作用。要么用完之后你会被标记,要么它需要用别人的命来充能。”
周文斌把平安符攥在手心里,没有说话。
“你拿到的时候,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?”林涵问。
周文斌想了想:“洗手间的灯闪了一下。就一下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周文斌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我出来的时候,乘务长王秀芝站在洗手间门口,对我笑了一下。她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周先生,您真幸运。’”
林涵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磨了三遍,然后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:“你在被她注视的情况下拿到了平安符,她记住了你。接下来,你可能会成为鬼的优先目标。”
周文斌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的镇定是刻在骨子里的,但不代表他不会害怕。他只是比别人更擅长把害怕藏在面具下面。
“那我把平安符给别人。”他说。
“没用的。道具认主,大概率只有找到者才能用,或者用了之后副作用会定向到找到者身上。”林涵停顿了一下,“你已经上了鬼的名单了,文哥。”
机舱的灯又暗了一下。
不是调光的那种缓慢变化,而是突然的、剧烈的闪烁——整架飞机的灯光在同一瞬间熄灭,又在同一瞬间亮起。熄灭和亮起之间大概隔了零点三秒,但在这零点三秒里,机舱陷入了一种绝对的、纯粹的黑暗。
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闭上了眼睛——不是主动闭的,是本能的、条件反射式的闭眼。就像是大脑在说: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,先把眼睛闭上,保护自己。
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,林涵睁开眼睛,看到了一件让他后背发凉的事——
三十五排之前的过道里,站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是一个穿着乘务员制服的东西,但它的头是歪的,歪到了一个正常人类脖子不可能达到的角度——左侧倾斜了几乎九十度,耳朵几乎贴在了左肩上。它的脸朝着前方,但眼睛的位置不对,眼眶里的眼球转向了侧面,正盯着三十排的方向。
它在看着周文斌。
周文斌的呼吸停了。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,冰冷的、没有温度的、像是两把手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种感觉。
“别动。”林涵用气声说,“别回应,别跑,别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它只是在看,还没有动手。”
那东西盯了周文斌大概五秒钟,然后头慢慢地、慢慢地正了过来。脖子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,每转一度就响一串,像是有人在捏碎一把一把的干树枝。
头正过来以后,它的脸恢复正常了——乘务员小李的脸,年轻,清秀,笑容标准。但笑容只持续了一秒,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空白的中性表情,没有喜怒哀乐,没有善恶,什么都没有。
然后它转身,走回了厨房。
步伐正常,身姿正常,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乘务员没有任何区别。仿佛刚才那个头歪成九十度的东西不是它,仿佛一切都是幻觉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幻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