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餐时间结束，王秀芝推着餐车回了前舱。她走的时候脚步很轻，几乎无声，但每走一步，地板都微微震动一下，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跟在她的影子里面。
张铁吃完了整份咖喱鸡肉饭。他把餐盒盖上，放在座椅口袋，舔了舔嘴唇。
“没死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得意，“我说了吧，你们太小心了。”
林涵没接话。他的注意力不在张铁身上，而在宋雪身上。宋雪从午餐开始就一直盯着那份没动的餐盒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她在咽口水。
“小雪。”林涵叫她。
宋雪转过头，眼睛里有血丝，嘴唇干裂起皮。她没说话，但眼神在说：我饿。
“你吃了第一餐，第二餐你没吃，做得对。”林涵说，“但你不能吃第三餐。记住，如果你再吃任何东西，那就是你的第三餐。”
“那……那喝水呢？”宋雪的声音沙哑。
“水不算。但只喝NPC提供的水，不要自己去接。”林涵停顿了一下，“另外，不要吃NPC给的任何零食。哪怕一小包花生米都算一餐。”
宋雪点了点头，从座位口袋里拿出那瓶登机时发的矿泉水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。
下午一点。
机舱里的气氛变了。不是突然变的，而是一点一点地，像水温慢慢升高，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快沸腾了。
NPC乘客开始走动。不是之前那种排着队去洗手间的整齐步伐，而是更随意的、更自然的走动。有的站起来伸懒腰，有的在过道里踱步，有的打开行李架翻东西。每个人的动作都不同，节奏也不同，看起来终于像一群正常的乘客了。
但这种“正常”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——因为你知道他们不是人，你知道他们只是在模仿人，而模仿得越像，就越可怕。
陈安的邻座老大爷也动了。他慢慢地、慢慢地站起来，手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，像所有老年人一样，动作迟缓而谨慎。他站起来以后，低头看了陈安一眼。
他的眼睛是闭着的。但陈安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——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，强烈到像有人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。
老大爷迈开步子，走向后舱洗手间。
陈安松了一口气，但他很快发现，老大爷走路的姿势不对。他的膝盖不打弯，每一步都是直着腿迈出去的，像一具被绳子提着的木偶。
“耗子。”周文斌从前面走过来，在陈安旁边坐下，“你的本子借我看看。”
陈安犹豫了一下，把本子递过去。
周文斌翻了几页，眼睛快速地扫过每一行字。他的阅读速度很快，快到几乎不正常，但记忆力同样惊人——翻完一遍，他就把本子合上还给了陈安。
“画得不错。”他说，“但你漏了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？”
“头等舱和经济舱之间的隔断，右边那个通道。你画了，但你标注的是‘软隔断可挤过’，实际上不是。”周文斌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方框，“那里有一个门，很小的门，需要弯腰才能进去。门后面不是头等舱，是一个夹层。”
陈安愣住了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去了。”周文斌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午饭以后，王秀芝在厨房，小李在收餐盒，没人注意我。我从那个通道钻进去了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“一个房间。大概两平方米，没有窗户，没有灯，四面都是金属壁。”周文斌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地上有一个行李箱，黑色的，海关锁锁着。行李箱上贴着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‘XS-2234，货物清单’。”
“你打开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锁着。而且我不敢碰。”周文斌看了一眼王秀芝的方向，“那个房间的角落里，蹲着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