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斌靠着车窗，手里攥着银色十字架，攥得指节发白。他的眼镜没了，脸上有血，但他在笑——一种劫后余生的、疯狂的、不受控制的笑。我没说他什么，因为我知道，他以后每次看到十字架，都会想起今天的自己——自私、懦弱、算计，最后被绑在座位上，被我当成了祭品。
不是我要审判他，是他自己会审判自己。
宋雪蹲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脸埋在手臂里，肩膀剧烈地抖动。她活下来了，但她害死了一个NPC，那个NPC索命的时候，她差点没撑住。她从今往后每次看到琥珀核桃仁，都会想起那包该死的零食。
摆渡车开到了航站楼。车门打开，外面是候机大厅，白色的灯光，蓝色的座椅，落地窗外是真正的天空——有云，有鸟，有飞机的尾迹。
我抱着黑匣子下了车。黑匣子已经不发光了，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色方盒子，表面有几道划痕，边缘有一圈细小的裂纹，像被摔过很多次。
我走到肯德基柜台前，点了一桶十翅一桶，加一份葡式蛋挞，加一杯大可。店员问我：“先生，您一个人吃这么多？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人——赵菲、高鹏、周文斌、宋雪。
“五个人吃。”
我接过那桶炸鸡，抱着黑匣子，端着一桶肯德基，走向出口。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，在我的脚边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。我没回头。
不是因为我酷，是因为我怕我一回头，看到XS-2234的登机口还亮着灯。
最后，我得跟您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。
这个副本给我的最大教训是什么？不是规则有多阴间，不是鬼有多吓人，而是在生死面前，人的本性会像内裤一样——平时穿着看不出来，一脱就全露馅了。
高鹏的自私，周文斌的算计，赵菲的保护欲，陈安的牺牲，宋雪的脆弱，刘薇的冷静，张铁的固执，孙建国的麻痹——全在三天里展得明明白白。
我林涵不是什么好人。我冷血，我算计，我能在零点三秒内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救。陈安牺牲的时候，我站在旁边，心里算的是“存活率百分之六十”。我不是没感情，我是把感情压到了最底下，因为我知道，在这破地方，多愁善感的人死得最快。
但我从副本里带出来两样东西：半本本子，和一副黑匣子。
半本本子上有陈安的字迹，密密麻麻的，记录着每一个死亡、每一条规则、每一个NPC的行为模式。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遗产。我打算把它裱起来挂在墙上，每次我想偷懒的时候就看一眼——有个二十四岁的孩子，用命换了我的命，我林涵往后余生，每一分钟都得活得值。
黑匣子我已经处理了。您别问我怎么处理的，反正在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。但只要它还在，XS-2234就有可能在某一天重新出现，载着新一批玩家，继续飞，继续杀人，继续循环。
我不知道下一次我还会不会进去。但如果我进去了，我会带着陈安的那半本本子，带着赵菲的拳头，带着一颗没那么冷血的心。
最后，用陈安的话收尾吧——虽然我得给他改一改。
“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：不要相信任何人，包括你自己。但你可以选择相信一些人。因为相信本身，就是对抗这个疯狂世界的最后武器。”
得嘞，吐槽完毕。我吃肯德基去了。您要是有兴趣，改天我再跟您聊聊另一个副本，内个更离谱——您见过用麻将牌杀人的鬼吗？
没见过？
那您坐稳了，我慢慢跟您说。
但现在，让我先吃完这块蛋挞。热的，刚出炉的，酥皮脆得掉渣。
真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