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乐的左眼开始流血。不是从眼睑流出来的,而是从瞳孔深处渗出来的,灰色的瞳孔被红色浸透,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。
在最后一刻清晰的画面里,他看到了门上那行字——不是“STORAGE”,是另外三个字,用血写成的:
“喂食口。”
然后小门打开了。
老韩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他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接近于“完成”的平静。像是签了一份重要的文件,或是做完了一台漫长的手术,浑身疲惫,但心里有底了。
“韩哥?”可乐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老韩低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是正常的,焦点对准了,没有涣散,没有异常。他弯下腰,把可乐从地上拉起来,架在自己肩膀上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小萌呢?”
“不在里面。”
“那她去哪了?”
老韩没有回答。他架着可乐往外走,步子很稳,不快不慢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可乐在他肩膀上侧过头,看到他握着铁扳手的那只手上,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页纸——第五份残页。纸的边缘有血迹,血是黑色的,已经干了。
“你受伤了?”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
老韩说完这句话,就再也没有开口。
他架着可乐穿过轮机室,爬上楼梯,走过走廊,一路回到312房间。林涵和苏晚已经回来了——他们没找到王小萌,但在走廊的拐角处发现了她的一只鞋。
鞋里有张纸条,写着:
“我找到答案了。我选择留下来。你们走。”
林涵看完纸条,又看了看老韩。
他注意到老韩进门的时候,没有踩门槛。
一个人进门不踩门槛的理由有很多。但在这个船上,在这个所有细节都可能是规则的世界里,老韩不踩门槛的动作精准得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。
“你在轮机室里看到了什么?”林涵直接问。
老韩把可乐放在沙发上,转过身,看着林涵。
“我做了选择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选择?”
老韩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从窗帘杆上拆下来的铁棍,原本是顶门用的。他把铁棍放在茶几上,又从兜里摸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,点上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你只需要知道,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跑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苏晚,又看了一眼可乐,最后把目光落在林涵身上。
“但你们要跑。跑到最后,跑上救生艇,跑出这艘破船。”
“那你呢?”苏晚问。
老韩没有回答。他把烟抽完,掐灭在茶几上,站起身,走到卧室里,关上了门。
可乐呆呆地坐在沙发上,左眼还闭着,眼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
苏晚想跟进去,被林涵拦住了。
“让他一个人待会儿。”林涵说。
他看着那根被放在茶几上的铁棍。老韩用它顶了两天的门,每次都会在顶好之后拍两下,说“行了,顶结实了”。那是他的习惯,消防队的老习惯——检查完固定装置后拍两下确认。
刚才他把铁棍放在茶几上的时候,没有拍。
不是忘了。
是不需要了。
林涵把手伸进口袋,摸了摸那本红色封面的乘客名单。
他还没告诉任何人,名单上有他的名字。
但现在他更想知道的是——老韩的名字,在不在上面。
老韩把自己关进卧室后,客厅里的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可乐靠在沙发上,左眼闭着,右眼半睁,眼角那道干涸的血迹像一条红色的泪痕,从他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。他的呼吸很重,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细碎的、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哨音——不知道是伤到了气管还是单纯在忍痛。
苏晚坐在茶几旁边,把第五份残页摊开在面前,反复看了三遍。
规则五的内容和之前几份不同。它不是一条“禁忌”或“生存法则”,而是一种“交易”——或者说,是一种“兑换”。残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,字迹比前面几份都要工整,像是写的时候手没有在抖:
“每一条罪都可以被赎。但赎罪的不是忏悔,是代价。你愿意替别人承担的死亡,会成为你活下去的理由。规则不允许等价交换,但允许超额兑换。多出来的部分,归船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墨水的颜色和上面不同,偏黑,像是加了什么东西:
“老韩,你欠一条命。这里可以还。”
苏晚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长时间。
这行字不是在副本设计阶段就存在的。它是后来写上去的,墨水的渗透程度和上面的字不一样,纸张背面的痕迹也更深。而且它的称谓太具体了——“老韩”。这个副本的背景是1972年的外国游轮,怎么会知道一个中国消防员的名字和过去?
除非这行字不是船长写的,不是鬼写的,不是副本规则写的。
是另一个玩家写的。
或者——是这艘船本身,在读取了老韩的记忆之后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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