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其实并不像林涵笔记本上记录的那样线性。
在列车上,分钟会跳,时钟会走,但“之前”和“之后”的边界有时候会变得模糊。就像现在——林涵看了看手表,凌晨零点五十七分。
距离上一个第七时刻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,距离下一个第七时刻还有十分钟。
六个人围坐在9车厢的座位上,林涵把从列车员室带回来的日记翻到了关于“标记”的那一页,正在低声念给大家听。他的声音很小,怕惊动那些闭着眼睛的“乘客”,但在安静的凌晨时分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……七号存在无法进入已被标记的车厢。标记的方法:将活人的血液涂在车票上,贴于车厢门内侧,封闭时间为一小时。一小时后标记失效,需重新标记。”
“血?”王胖子摸了摸自己被老鼠咬破的手指,“我那点血够不够?”
“够,”林涵说,“但不是现在用。标记的时机很重要,需要在鬼最活跃的时候把它困住,才能争取到最大的收益。”
周乾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:“日记里有没有写,车票贴上去之后,贴票的人能不能离开那节车厢?”
林涵翻了几页,摇了摇头:“没有明确写。但根据规则逻辑,车票是个人绑定的,离开本人太远可能会出问题。大概率需要有人在车厢内守着。”
“也就是说,谁贡献车票和血,谁就要被困在里面一小时。”花姐说出了结论。
没有人接话。
贡献车票意味着把自己的“安全区”转移到了那节车厢上——你的座位就在车票上,车票贴在哪儿,你的安全区就在哪儿。听起来不坏,因为被困的车厢在那一小时内是绝对安全的,鬼进不来。但一小时后,车票失效,鬼恢复了自由,而你还留在那节车厢里,鬼可能就在门外等着你。
刘静怡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:“我们非要完成这个隐藏任务吗?”
“必须完成,”林涵说,“完成之后所有人的倒计时减半。赵小禾只剩不到十五个小时了,王胖子也只有二十多个小时。如果不减半,他们撑不到第三天。”
赵小禾坐在最边缘的座位上,怀里抱着自己的背包,听到自己的名字,身体缩了一下。她手背上的那个“7”字印记在灯光下若隐若现,像一条蛰伏的虫子。
“我……”她刚想说什么,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“林涵——”
那个声音很轻,很柔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不是叫赵小禾,是叫林涵。声音的来源在行李架上方,在那些老旧的藤条箱和蛇皮袋之间。
林涵没有抬头,没有应答。他的身体在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——站起来,向右转,朝着最近的厕所方向迈步。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很多次。
但王胖子没有林涵那么快。他听到“林涵”两个字的时候,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行李架,想看看声音是从哪个箱子里传出来的。
“别抬头!”花姐一把按住王胖子的脑袋,把他的头压了下去。
王胖子的脸被摁在桌面上,鼻尖贴着发黄的桌布,闻到了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。“我看一眼怎么了?”他闷声闷气地说。
“第五条规则,有人叫名字不要回头,不要应答。你抬头也算‘回头’的一种。”花姐的手还按在他脑袋上,力道大得像在摁一颗蘑菇。
王胖子不敢动了。
赵小禾也想动,但她离厕所太远了。她的座位在9车厢的末端,距离最近的车厢连接处有十几米远,中间隔着好几排座的“乘客”。那些人虽然闭着眼睛,但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,像一排排等待猎物的陷阱。
她只能坐在原地,双手攥着车票,紧闭着眼睛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声音没有再响起。
林涵从厕所出来的时候,时间刚好过了一分钟。他走回座位,在笔记本上写下:第五条规则已验证,某人叫“林涵”后无后续异常。
“刚才那个声音,”他合上笔记本,“不是刘静怡,不是花姐,不是任何活人。它模仿的是——我不知道是谁的声音,但肯定是我认识的人。”
周乾问:“那你认识的人里,有人叫你名字的时候会用那种语调吗?”
林涵想了想:“没有。语调不对,重音在第二个字上。我认识的人不会那样叫我。”
“鬼的伪装有破绽,”周乾总结道,“它在模仿声音的时候会出小差错,比如语调、用词、语速。如果能抓住这些破绽,就能识别出它的伪装。”
刘静怡看了周乾一眼:“你当过刑警,这些是你的专业领域。如果鬼伪装成我们中间的人,你怎么分辨?”
“行为基线分析,”周乾说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为习惯,说话的节奏、惯用的词汇、微小的肢体动作。鬼可以模仿你的样子和声音,但很难模仿你的本能反应。比如花姐生气的时候会先挑眉再张嘴,林涵思考的时候会用中指推眼镜而不是食指。这些细节就是基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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