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日记里有一句话——‘第七时刻的钥匙,会打开第七个人的门。’我不确定这句话和自行车有没有关系,但保险起见,我们应该在23:59之前做好准备,在最后一分钟出发。因为如果提前出发,也许会遇到不可预知的东西。”
周乾赞同:“等到最后一刻。鬼在那时候最忙——它要同时关注五个人,现在我们有三个,它的注意力被分散了,这是我们的优势。”
三个人等到晚上十一点。
晚上十一点,灯光从深紫色变成了一种奇怪的、混浊的白色。不是正常的白光,而是一种夹带着灰色的、像雾一样的白光。光线从车厢顶部倾泻下来,照在空座位上,照在那些“乘客”僵硬的脸上,照在三张紧张的面孔上。
所有的“乘客”同时抬起了头。他们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,而是变成了一种统一的、深红色的颜色,像刚流出来的鲜血。他们看着第9车厢的方向,看着林涵、周乾、花姐,嘴角的微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愤怒的表情。
愤怒。
林涵第一次在半鬼的脸上看到微笑以外的表情。这些一直像提线木偶一样的存在,此刻有了自主的情绪。他们愤怒,因为列车要停了?因为玩家要离开了?因为他们被困在这里几十年,看着一批又一批的玩家来了又走,而他们永远下不了车?
林涵不关心原因。他只关心一件事——活着离开。
晚上十一点二十分。
三个人从第9车厢走到第6车厢。
这一段路走了十二分钟,比平时慢了一倍。不是因为走得慢,是因为路上有东西。那些“乘客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站在过道两侧,像两排人墙一样夹道注视着他们。没有人伸手拦他们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。他们只是站着,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,看着三个人从他们中间走过。
花姐走在最前面,纹身针攥在手里,针尖朝外,像举着一把微型匕首。周乾走在中间,手里什么都没拿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林涵走在最后,左手握着扳手,右手插在口袋里,手指按着铃铛。
三个人走过第5车厢的时候,那些站在过道两侧的“乘客”同时低下头,弯下腰,做出鞠躬的姿势。一个接一个,整齐划一,像风吹过麦田。
第6车厢到了。
紧急出口的铁门还关着,但门锁已经开了。周乾拉开铁门,冷风扑面而来,比之前更冷,冷得像刀。外面的黑暗中,那道白光已经非常近了,近到能看清白光的边界——它不是一个点,是一个巨大的、圆形的、发光的洞口,像一扇打开的门。
三辆自行车还在老地方。白光就照在它们上面,把生锈的车架照得像镀了一层银。
“还有多久?”花姐问。
林涵看了一眼手表。十一点四十一分。
“十八分钟。”
三个人站在紧急出口旁边,排成一排。林涵在最左边,周乾在中间,花姐在最右边。三个人同时看向远处的白光,没有人说话。
十一点四十四分。
车顶上传来了脚步声。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、试探性的脚步声,而是沉重的、密集的、像有很多东西在车顶上奔跑。脚步声从车尾的方向一路狂奔到车头,经过他们头顶的时候,天花板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。
脚步声在第6车厢的正上方停了。
然后是什么东西在挠车顶的声音——“吱嘎——吱嘎——”尖锐的金属摩擦声,像是有人用钉子在天花板上写字。声音很大,大到花姐捂住了耳朵。
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挠车顶的声音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列车员的声音——那个推餐车的列车员,声音从列车的广播喇叭里传出来,沙哑的、断断续续的:“终点站……到了……请……所有乘客……下车……”
广播重复了三遍,然后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然后彻底安静了。
十一点五十一分。
车门——不是紧急出口,是车厢两侧的乘客上下车门——同时打开了。那些“乘客”从座位上站起来,走向车门,鱼贯而下。他们走下火车的动作很自然,像是每天都会做的事情。没有人知道他们下了车之后去了哪里,也没有人想知道。
第6车厢里的三个“乘客”也从座位上站起来,走向打开的车门。最后一个经过花姐身边的时候,停了下来。那是一个老妇人,满脸皱纹,头发全白了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。她转过头,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花姐,张嘴说了一句话:
“别回头。”
然后她下车了,消失在黑暗中。
十一点五十四分。
列车里的灯全部灭了。
不是闪烁,不是变暗,是彻底灭了。整列火车陷入了完完全全的黑暗,没有一丝光。三个人站在黑暗中,只能通过从紧急出口外面透进来的白光看清彼此的轮廓。白光很亮,照得三个人的脸像是被打了高光,惨白惨白的。
十一点五十六分。
车顶上有东西掉了下来。
不是掉在第6车厢,是掉在后面的某一节。“砰”的一声,像一大块重物砸在地板上。然后是第二声,“砰”——更近了。第三声,“砰”——在第6车厢的入口处。
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第7车厢的方向走了过来。
它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拖着脚。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很重,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存在。黑影走进第6车厢的白光里,轮廓逐渐清晰。
是人形,但比正常人大了一号,肩膀宽得不成比例,手臂长到垂到了膝盖以下。它没有头——不是没有头,是头缩进了胸腔里,肩膀和头之间只有一个短短的脖子。它的身体表面没有皮肤,是黑色的、粗糙的、像树皮一样的组织。
它停在第6车厢的中央,距离三个人不到十米。
没有动。
十一点五十八分。
林涵看了一眼手表。然后他看着花姐,看着周乾。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,但眼神里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交流。
林涵握紧了扳手。
周乾把手从空枪套上移开。
花姐把纹身针刺进了自己的拇指,血珠冒出来,她把血抹在了车票上。
“走。”林涵说。
三个人同时跳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