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体育馆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那种压迫感太具体了——就像有一只手一直按在你的后脑勺上，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力，只能僵着脖子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现在那只手终于拿开了，桃子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，风从走廊的破窗户灌进来，激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。
“往回走，先回教室。”林涵走在最前面，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，“我们把所有信息再整理一遍，然后找地方藏起来，等到半夜零点。”
“藏哪儿？”老邢问。
“二楼。二楼有很多教室，我们可以选一间不靠楼梯、不在走廊尽头的，把门堵上，关掉所有光源，保持绝对安静。”
“万一她找到我们呢？”
“那就换地方。”林涵头也不回，“花子的感知范围不是全覆盖的，她有盲区。我们的任务不是打败她，是躲到最后一刻。”
阿杰跟在队伍最后面，一直在默念着什么。小美凑过去听了一耳朵，是他在复述校规第七条——不要注视红色发卡超过三秒。他把自己记住的所有规则都翻来覆去地背，像在考前突击。
小美嫌他烦，翻了个白眼，加快几步走到了桃子身边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小美看着桃子惨白的脸，语气难得地软了一些。
“没事。”桃子勉强笑了笑，“就是……有点想吐。”
“正常的，我也觉得恶心。”小美说的是实话，体育馆里那股甜腐烂的味道到现在还黏在她的鼻腔里，怎么擤都擤不掉。
她们并排走着，脚下的木头地板发出不均匀的吱呀声。走廊两侧的教室门依然紧锁着，门上的玻璃窗映出她们模糊的身影。桃子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窗户，玻璃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，而是一团灰蒙蒙的暗影，像有什么东西站在她身后。
她猛地回头。
什么都没有。
走廊空空荡荡，只有她们六个人走在灰白色的光线里。
桃子深吸一口气，加快了脚步。她告诉自己那是正常的反光，是光线不够造成的视觉误差。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小镜子，指尖把镜面的边缘硌得生疼。
一行人回到了一楼的楼梯口。
“等一下。”林涵突然停下来，抬起一只手。
所有人立刻定住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林涵侧耳听了几秒，然后摇了摇头:“没事。走吧。”
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——眉头皱着，眼神往楼梯上方的方向飘了一下。在那个方向，三楼的位置，刚才有一瞬间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很轻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木板上划了一下。不过只有一下，之后就没有了。
也许是他听错了。
也许不是。
他们上到二楼，在走廊中间选了一间教室。这间教室的位置很好——不在楼梯口，不在走廊尽头，两面都是实墙，只有一个出入口，容易防守。
门没锁。老邢推开门，里面的景象比一楼那间教室整齐得多，桌椅虽然落满了灰，但排列得整整齐齐，黑板上还留着上最后一堂课的内容——数学题，分数加减法，粉笔字已经模糊了。
“这间可以。”老邢检查了窗户，窗户都用木条钉死了，和一楼一样，没法走，但也没有安全隐患。
所有人鱼贯而入。老邢把门关上，推了两张课桌顶住门板。眼镜和阿杰把窗帘拉上，教室陷入了一片昏暗。小美打开了她的小手电筒，在墙角照出一个光斑。
林涵站在黑板前，把从更衣室找到的两个“信”都拿出来放在讲台上。
“你们再看一遍。”他说，“看仔细了。”
第一封信——“妈妈，对不起。我把你的发卡弄丢了……对不起，对不起，对不起。”
第二封信——“我原谅你们。但不会有人原谅我。”
桃子拿起第二封信，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描了好几遍的“原谅”两个字。纸很脆，稍微用点力就会碎，她能感觉到那些笔画下面的凹痕——花子写字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，几乎要把圆珠笔戳穿纸面。
“她写这封信的时候……”桃子的声音很轻，“是不是在哭？”
“不要分析她的情绪。”林涵立刻打断了她，“记住我说的话——不要对她产生同情。”
桃子把信放下，眼眶红红的，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眼镜推了推眼镜，把小本子摊开，开始做最后的规则汇总:
“根据道歉信和之前的所有实验，我整理出了三条核心规则，不同于校规上的那些，是更深层的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念道:
“第一，花子的杀人机制不是‘回应她的话’，而是‘让她感受到关心’。任何形式的关心——语言上的安慰、行动上的帮助、甚至情感上的共鸣——都会触发即死规则。这是最核心的一条。
“第二，花子可以通过‘认知污染’诱导人类做出错误判断。认知污染的表现形式包括但不限于:看到不存在的影像、听到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声音、产生不是自己的想法。她不能直接控制人的身体，但可以让人‘自己想’去做危险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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