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声音变了。不再是刚才那个尖锐的、愤怒的声音,而是变成了另一个声音——一个温柔的、慈祥的、让阿玲浑身一震的声音。
“玲玲,你看看妈妈。”
阿玲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“妈妈在墙里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你不想妈妈吗?”
阿玲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。她的眼皮在拼命地、疯狂地抖动着,像是有两条不同方向的力在往两边拉扯。佛牌的热度在急剧升高,烫得她胸口一阵刺痛,但那种痛反而让她清醒了一点点。
“妈妈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“玲玲,你睁眼看妈妈一下,就一下……”
“我妈不叫我玲玲。”阿玲猛地睁开眼。
她睁眼的瞬间,看到了壁橱里的东西。
不是眼睛。不是脸。
是一封信。
被压在壁橱最里面的角落里,用一块布包着,布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。但那封信保存得还算完好,牛皮纸的信封上写着几个字:
「吉冈千代子 亲启」
阿玲没有犹豫,弯腰伸手去够那封信。她的胳膊伸进了壁橱,指尖碰到了信封的边缘。就在她要抓住的那一瞬间,一只手从壁橱的深处伸了出来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惨白冰冷,五根手指像五根铁钳一样箍住她的腕骨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。
阿玲尖叫了一声。
林涵睁开眼。他看到阿玲的手臂被拽进了壁橱的黑暗里,一直没到肘部。她的身体被那股力量往前拖,膝盖撞上了壁橱的门框,磕得一声闷响。
他想都没想,冲上去抱住了阿玲的腰,整个人往后仰,用自己的体重和惯性往回拉。
但那只手的力气太大了。大到不像是一个人类能发出的力道,大到林涵觉得自己的腰要被扯断了,大到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在往壁橱里滑。
“林涵!”阿玲的声音变成了尖叫,“它在拽我!它在往里面拽我!”
林涵的脚死死蹬住壁橱的门框,腿部的肌肉绷得像要撕裂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在发出抗议的咔咔声,但他不敢松手。身后是空的,没有任何能借力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候,刀疤冲了进来。
她不是一个人来的。陈浩跟在她身后,赵胖子、苏晓棠、眼镜张都在门口。
刀疤没有犹豫。她冲到壁橱前,右手的折叠刀猛地往壁橱门框上一插——刀刃卡进了木板和黑暗之间的那道缝隙里,挡住了那只手继续往外伸的角度。
就在她那把刀插入缝隙的瞬间,壁橱里传来一声尖锐的、不像任何生物的嘶吼。那声音里有愤怒,有痛苦,还有恐惧。
箍住阿玲手腕的那只手松了。
林涵抱着阿玲往后倒,两个人重重地摔在榻榻米上。阿玲的手臂从壁橱里抽了出来,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、发紫的掐痕,皮肤下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。
刀疤拔出折叠刀,往后退了两步。
壁橱门在她面前缓缓地、一点一点地关上了。
不是被人关上的。是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它,慢慢地、坚定地、不容置疑地合拢。
咔哒。
锁舌卡进了门框。
房间里安静了。
阿玲躺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胸口的佛牌已经凉了下来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,然后抬起头,看着林涵。
“信。”她说,“我碰到了那封信。上面写着‘吉冈千代子亲启’。”
林涵把阿玲从地上扶起来。他的腰在疼,后背在疼,整个人的肌肉都在发抖,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吉冈千代子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他把这两个名字写在本子上。
吉冈千代子。
吉冈幸子。
母亲和女儿。
“她母亲的名字也是吉冈。”眼镜张推了推眼镜,“这就说得通了。女儿随母姓,所以她的本名是吉冈幸子。但她为什么一直改名?田中、山口、铃木——她在躲什么?”
“她在躲自己的过去。”苏晓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“她不想做吉冈幸子,因为吉冈幸子是被母亲抛弃的孩子。她以为改了姓就能变成另一个人,就能忘记那件事。”
“那件事是什么?”赵胖子问。
没人知道答案。
但他们离答案已经很近了。
林涵看着壁橱那扇紧闭的门,看着门板上那道五厘米宽的缝隙——看着缝隙边缘那几根还没有缩回去的、惨白的、正在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她在怕。
她在怕他们找到那封信,找到那个名字,找到她藏了几十年的那个秘密。
“天快黑了。”刀疤说。
林涵看了一眼手表。
下午四点二十分。
距离副本结束,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。
但距离天黑,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。
在这个公寓里,夜晚和白天的区别不仅仅是光线的问题。夜晚的时候,她能做更多的事。夜晚的时候,缝隙会变得更大。夜晚的时候,她的声音会更像你爱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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