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近在眼前。林涵伸手抓住王胖子的后衣领把他往上一提一推,两百斤的胖子硬是被他推上了两级台阶。然后是他自己,三步并两步跨上去。最后是周小刀,他一只脚已经踩上石阶了,但那第三声呼吸来了。
就在他的后脚跟离开地面的瞬间。
那声呼吸从石阶下面的黑暗里喷涌上来,带着一股黏稠的、温热的风,像某种巨大的生物贴着地面张嘴哈了一口气。周小刀的后脖子被那股风扫过,皮肤上的汗毛一瞬间全立起来了。但他没有回头。他闭着眼往前跨了一大步,踩上最后一截石阶,然后翻出了地下室门口。
木板门被从外面推拢了。老陈头的手按在门板上,按了三秒钟。
下面的呼吸声消失了。
三人在杂物间的地面上大口喘气。王胖子的鞋带上还挂着那撮头发,他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开始疯狂地甩腿,把头发甩飞出去,头发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墙角,像一条细长的黑虫蜷缩起来。
李颜什么都不知道。他被留在巷子里了,此刻还在探头往里看:拿到了?
周小刀没有说话。他把山之牙从怀里掏出来,牙齿表面冰凉,在暗淡的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。周小刀的食指指尖上沾了一点牙齿上蹭下来的灰白色粉末,他用拇指搓了搓,粉末入肤即化,像被皮肤吸收了。
山牙拿到了。林涵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走,去找刘瘸子。孙姐她们应该已经在了。
镇子边缘的铁皮棚屋里,秦柔正蹲在地上给刘瘸子换纱布。刘瘸子的伤口比昨晚看起来更糟了——纱布揭开的时候,一股脓水混着血淌下来,顺着小腿流进了一只铁盆里。秦柔看了一眼那盆里的液体,颜色已经是黄褐色的了。
你这伤多久了?她问。
两个月。刘瘸子咬着牙,额头上全是汗,摔矿洞里了,骨头没断,但皮肉划了个大口子。我自个儿拿布裹了裹,没好,越来越烂。
没去医院?
镇上的卫生院十年前就关了。没人了嘛。刘瘸子苦笑了一下,露出满口黄牙。
秦柔从背包里拿出医用剪刀、镊子、碘伏棉球、无菌纱布。她的动作很熟练,先剪掉坏死的那一层薄皮,然后用碘伏棉球清理创面。刘瘸子疼得整条腿都在发抖,但他没叫出声,只是双手攥着床板边缘,指节发白。
忍着点。秦柔说,腐肉不清理干净,你这腿保不住。
保不保得住无所谓。刘瘸子的声音在颤抖,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年了。三十年前那个东西出土的时候我就该死了。
那个东西——你们挖出来的时候,看到了什么?
刘瘸子的眼神飘了一下。碘伏烧灼伤口的痛感让他皱眉,但他看着天花板的方向,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。八根柱子。我们挖了三天,第三天下铲子的时候碰到了石头顶。敲开之后那下面是一个洞室,里面全是——全是骨头。人骨头。堆得像山一样。八根柱子立在骨头堆中间,每根柱子上面都刻着妖怪。我当时看了一眼那个蛤蟆的,它的嘴是张着的,里面是黑的,我就看了一眼——
他停住了。
你看了一眼然后呢?秦柔手里的动作放缓了。
刘瘸子摇头。我不记得了。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镇卫生院了,他们说我晕了三天。后来那些跟我一起挖洞的人全死了,一个一个没的。有的睡觉的时候身上少了一条胳膊,有的走路的时候脚突然没了,跟被什么东西啃了一样。就我活下来了,有条腿伤成这样。
秦柔把干净的纱布缠上去,动作轻柔地打了个结。你该庆幸你还活着。
活着?刘瘸子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腿,我在这破屋子里躺了两个月,每天听着那个东西在外面蹦来蹦去的声音,这叫活着?
王胖子从棚屋外面探了个脑袋进来,林涵和周小刀站在他后面。柔姐?搞定了没?
搞定了。秦柔站起来,把手套摘了扔进铁盆里,顺便洗了手。刘瘸子,我们要进矿洞。中间那个口,进到第三层取符咒。路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?
刘瘸子的表情变了。第三层?那符咒你们不能揭。那是镇着它的东西。
我们就是去揭它的。
疯了。刘瘸子摇头,你们这帮人全是疯子。三十年前那伙人也是这么说的,说要把那东西封回去。结果呢?封了三十年,它还在。现在你们要把符咒也揭了,它跑出来谁挡?
我们有办法。孙姐在旁边开口了,语气温和但笃定,祭坛有三件信物,我们需要符咒来完成封印。你放心,我们不是来放它出来的,我们是来把它重新锁回去的。
刘瘸子看了她很久。棚屋外面雾在流动,远处的山隐约可见轮廓,山腰上有一片灰黑色的痕迹,那是废弃矿洞的入口群。
中间那个口。他最终说,进去之后不要走回头路。不管听到后面有什么在叫你,不管看到前面有什么在等你——只能往前走。矿洞里的山壁是活的,你走回头路它会动。
如果走错岔路了怎么办?李颜问。
那就一直走下去。走错路最多绕远,走回头路是死。
林涵把这句话记在了脑子里。他转过去面朝其他人:刘瘸子说中间那个口能进,但不代表走进去就一定安全。矿洞里有它自己的规则——不能走回头路。可能是山体移动的触发条件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的触发条件。但既然规则明确了,我们就照做。
我要去。李颜举手,我的个人任务是在矿洞里独自待一小时。我得进去。
林涵看了他一眼。你确定?
确定。
林涵转向周小刀。你和我打头。李颜走中间。王胖子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