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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地面有东西在等我们。林涵的视线扫过正厅下方的每一个角落。八仙桌、太师椅、红木衣柜——衣柜门开着,嫁衣不在里面,空荡荡的衣架悬着,像一个没了头的断颈。

等等。

林涵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红木衣柜旁边的阴影里——那团阴影不对劲。那团阴影比正常的深了一度,边缘不像其他阴影那样随着灯笼光线的晃动而模糊,而是异常清晰,像有人用剪刀把影子从黑暗里剪下来贴在了地上。

那个影子有形状。模糊的、但确实有轮廓的人形。头朝前,身朝后,像一个人背对着正厅中央站着。

有东西在正厅里。林涵压低声音,阴影。衣柜旁边的阴影是伪装的。它在等我们下去。

能看清是什么吗?王燕问。

看不清。但那个形状不太像人——它头部的比例不对,肩膀太窄,胳膊像两根面条一样垂着。

陈文蹲在栏杆边,把那只好的右眼使劲瞪着看。他的视线在那个异常的阴影上停留了五秒,然后他的脸白了。那、那是……没有脸的……我在书里看到过……原着里写过王生府上的仆人说,经常看到无面人在宅子里走动……就是一张脸光光的什么都没有……

无面人。林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鬼的伪装形态之一。它背对着我们站着,是想让我们以为它只是个普通影子,等我们走进正厅从它身边经过的时候——

它就转过头来?刘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不是转头。陈文的牙又开始了细碎的磕碰,书里写……无面人不会转头。它整颗脑袋会转一百八十度,后脑勺变成正面……但正面还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……

刘晴捂住了嘴。她差点吐出来。

林涵站起来。他摸了摸兜里的血钢笔,笔杆冰凉滑润,像一块在溪水里泡了很久的鹅卵石。我们得从回廊下去。正厅一楼的侧门肯定能进,但那个无面人堵在衣柜旁边,距离侧门只有三步。从回廊直接翻栏杆跳下去的话——

他估测了一下高度。回廊离正厅地面大约四米多一点,普通成年人跳下去的话,脚踝和膝盖大概率会受伤。在有鬼宅里受伤就等于流血,流血就等于被标记。

不能跳。王燕说,楼梯在哪边?

回廊两端各有一个楼梯口。左边的楼梯通往正厅东侧,右边的通往西侧。林涵选了右边——因为右边的楼梯口旁边有一扇窗户,窗户正对着柴房的方向。他记得地图上柴房和正厅之间有一条连廊,走连廊可以绕过正厅直接进前院,多一条退路。

四个人沿着右边楼梯下去。楼梯比上来的那条宽一些也缓一些,但墙面上每隔三步就有一道用指甲刻出来的划痕,长短不一,深浅不一,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楼梯井的整面墙。像有什么东西长期在这面墙上抓挠留下的。

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,林涵抬手示意停下。他侧耳听了听。正厅里的绿色灯笼光从门缝里透出来,昏沉沉的,像溺水的人在水底睁开眼看到的最后一抹光。听不到任何声音。鬼哭停了,笑声停了,连宅邸深处那种若有若无的嗡鸣都消失了。

一种比噪音更令人心慌的沉默。

王燕,你带香囊在门口接应。林涵低声说,眼镜,你跟我进去。刘晴,你留在楼梯井里别动。我数到三,眼镜你用铜镜照衣柜左边的地面。铜镜还有多少?

陈文从兜里掏出那面照妖铜镜。巴掌大的镜面,云纹雕刻精美,但之前用过一次之后已经裂了半边,从左上角到右下角一道深纹贯穿了整个镜面,像一道来不及愈合的伤疤。还、还能用一次,最多一次,照完之后肯定会碎。

一次就够了。林涵说,一。二。三。

三字落地的瞬间,他推开侧门跨进了正厅。陈文紧跟其后,右手攥着铜镜,左手护着镜面不让灯光提前反射出去。两人的脚步在地面上落得很轻,但寂静的正厅里还是放大了每一步的回音。

衣柜旁边,那团异常的阴影还在。

林涵走到八仙桌旁站定。他的位置距离阴影大约四米。陈文在他侧后方半步,铜镜的镜面微微倾斜,对准了地面的阴影。

林涵说。

陈文双手举镜,裂开的镜面对准阴影——金光从铜镜深处迸射出来,像一束被压缩到极限的手电筒光猛然释放,照亮了那片阴影。

影子了。

它从地面上起来,像一滩黑水被无形的力从下方撑开,膨胀、变形、拔高——从扁平变成立体,从二维变成三维,从一团影子变成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人。那个人背对着他们站着,肩窄得不像话,两条胳膊直溜溜地垂在身侧,袖口里空荡荡的,像两条没有手臂的袖子。

然后它的脑袋开始转。

不是。整颗头颅从脖颈处开始旋转,像一只被拧动的瓶盖,带着骨骼错位的声,一百八十度地拧了过来。

前面是一张光滑的、白得像瓷器的脸。没有五官。没有眉毛,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没有嘴。整张脸像一个被磨平了所有雕刻痕迹的石膏面具。

但在那张光滑的脸的正中央——大概应该是鼻子的位置——慢慢地咧开了一道缝隙。

缝隙越裂越大。嘴角——如果那能叫嘴角的话——往两侧延展,一直裂到了耳根的位置,露出一排碎而尖的牙齿,像被敲碎了的碎瓷片排列在牙龈上。

铜镜的金光还在持续照射,但镜面的裂纹在飞速扩张。陈文的手在抖。那个无面女人——从衣服和身形的线条看确实是个女性——僵在原地,整张脸被金光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。她的身体在冒烟,青色长衫被金光照到的地方滋滋作响,裂开细小的焦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