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把便条折好。怀表确实在首席办公室的夹层里找到了,看来刘卫东最终没来得及把它藏到别的地方去。但这张便条确认了一件事——怀表是钟卫国的,有特殊意义,核心室它。
他把文件夹放回原位,然后又在刘卫东的桌子里翻了翻,找出一管几乎干涸的钢笔——是刘卫东自己的那支,遗物里的钢笔。银色的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总工·刘。找到了第二件。
他返回C区时陈卫和周晓雯已经回来了。周晓雯怀里抱着两样东西:那本巴掌大的黑皮《圣经》和一副断了右腿的黑框眼镜。眼镜的金属腿断口处有一小片灰白色的结晶,像被极高温度烧过后再冷却形成的。周晓雯把东西放在操作台上时说了一句话:眼镜是从张明的工位下面找到的。工位地面上那个人形焦痕……她顿了一下,张明死的时候蜷着,缩在桌底下的。眼镜掉在旁边,腿断了。
林涵点头,没追问细节。他在操作台上把三件遗物排成一列。四件了。还差婚戒和钢笔。高诗诗和刘洋还没回来。
二十分钟后侧门被推开了。高诗诗快步走进来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。刘洋跟在她身后,手里攥着两样东西——一枚内侧刻字的戒指和一支银色钢笔。
婚戒和钢笔都有了。但林涵看着高诗诗和刘洋的脸色,知道事情没完。
怀表呢?他问。
高诗诗摇了摇头:D区。我和刘洋找到了婚戒,在首席办公室休息间的枕头底下。钢笔在总工桌上。但怀表——孙洁的判断没错,怀表在D区深处,地热井通道中段的一个检修箱里。我透过通道入口的栅栏看见了,就在里面。但通道温度……
多少?
七十度往上。刘洋接话,声音还是发虚的,我们刚走到入口就被热浪推出来了。门口墙上的温度计指针卡在七十三度。根本进不去。
陈卫皱眉:D区入口刚才还六十度,现在又涨了?
因为F阀关了。林涵从笔记本上抬起头,次级回路完全关闭后,原本分散在C区的热量被挤回了D区和E区。地热井通道成了唯一的热量泄压口。温度飙升是必然的。
他看向操作台上那四件遗物。戒指、眼镜、钢笔、圣经。缺怀表。碎片④明确说了五件缺一不可,而且投入顺序有要求,任何一件缺失都会导致第四步失败。
我去。高诗诗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拢了一把,我上次走过了那个通道入口,知道结构。七十度,用消防毯和湿毛巾裹紧,短时间可以撑过去。
十分钟。林涵说,消防毯浸水后在七十度环境下的隔热有效时间大约十分钟。超过十分钟水汽蒸发透,你等于裹着一层烤布进去。
那就十分钟内出来。
出来之后体温调节会出问题。林涵看着她,你昨晚后背烫伤还没处理。七十度通道走完一遍,你的核心温度会超过三十九度。
高诗诗看着他的眼睛,笑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跟孙洁临终前那个笑一模一样。那谁去?你?她上下打量了林涵一眼,你比我瘦,比我有肌肉?还是比我有耐热经验?急诊室夏天四十度的环境里我给病人做过心肺复苏,你做过吗?
林涵沉默了。
我陪她去。林涵说。
高诗诗愣了一下。
我需要确认怀表的具体位置。林涵面不改色,地图上有一段D区的管道走廊标注不清。我只看了照片和描述,物理位置不确定。我必须亲眼看到那个检修箱的位置才能推演E区入口的路线。你去取怀表,我去做空间确认。各自完成任务,互不干扰。
高诗诗看着他,那眼神里写着你这个理由编得还行。但她没戳穿,只是点头:行。消防毯两条,大号毛巾两条。谁有能浸水的布料?
刘洋从自己外套里翻出一条围巾。陈卫把战术背心的内衬撕下来一块——纯棉的,吸水性好。周晓雯翻遍了口袋掏出一包湿巾。高诗诗把能用的布料收集到一起,又去C区的洗手间——水龙头居然还有水,虽然泛着铁锈色——把所有布料浸透了拧半干。
她把两条厚棉布叠成条状围在自己脖子上,消防毯裹在身上外面用湿围巾系紧。林涵学着做了同样的配置。两人站在D区入口前的时候看起来像两个包着锡纸的粽子。高诗诗脖子上只露出眼睛和鼻尖,林涵更惨,眉毛都盖住了。
计时。高诗诗说。
林涵看了一眼腕表。七点零三分。十分钟。无论取没取到,准时撤回。
D区的铁门拉开一条缝,热浪像重锤一样砸在他们脸上。高诗诗深吸了最后一口相对凉爽的空气,然后侧身挤进了门缝。林涵跟着钻进去。
门在身后合上了。
D区是一条长约四十米的拱形通道,两侧墙壁是裸露的火山岩,表面被常年高温熏烤得漆黑发亮,像抛了光的黑曜石。脚下是金属格栅板,格栅缝隙里透出底下暗红色的光——熔岩在下面缓慢流动。空气中的热浪让一切都扭曲着,他们踩下去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一面抖动的镜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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