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虽布衣素袍、貌不惊人,可日后执掌朝纲、镇守百济,曾率军大破倭国水师,终登宰相之位。
“汉……”
刘仁轨舌尖轻轻吐出这个字,喉头微颤。
游历至此,本为访古寻迹,却撞见这般景象,脚步再也挪不开。
汉军以练兵为名行剿匪之实,刀锋所向,既砺新卒,亦护黎庶——两全其美,毫不取巧。
“比起那些抢粮征夫、苛待乡里的‘义军’,汉军真如皓月照沟渠。”
他呼吸一紧,胸口起伏加剧。
沿途还听闻诸多实事:减租免役、开仓赈饥、严惩扰民士卒……桩桩件件,皆非虚言。
“若择明主而事之,唯汉军耳。我要亲眼看着汉家旌旗,再覆九州!”
刘仁轨深深吸进一口气,心意已决。
滴答……滴答……
残贼顷刻肃清,首恶刘老五人头落地,血犹未冷,已被悬于村口老槐树下,震慑四方。
“好!”
孙华朗声一笑,掷地有声。
此类战事,在关北诸县、乃至更远州郡,正昼夜不息地上演。
捷报如飞,火速传至上郡衙门,落进新文礼与新文秀兄妹案头。
新文礼正伏案翻阅新军战报,指尖划过一行行墨字,眼中光亮灼灼:
“好!新军锐不可当!”
他语调微颤,并非仅凭文书断言——此前数次围剿,他亲自披甲领兵,亲见新卒如何由怯战转为敢战、由散乱化为如铁壁铜墙。
所以才得出这个判断。
“可不是嘛,这才几天工夫,训练强度如此骇人,简直闻所未闻。”
新月娥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不知何时,王上的身影已悄然浮现在她心间。
汉军屡创奇迹,桩桩件件都源于王上运筹帷幄。
在她眼里,当世同龄男子中,再无一人能与王上比肩。
这份由衷的敬重之下,竟悄然萌生一丝异样情意。
这突如其来的悸动,让她胸口微微发烫,呼吸也略显急促。
“回头细想,投奔汉军,恐怕是我这辈子最明智的抉择。”
新文礼暗自思忖。
眼前一切,已是明证。
待汉军声势日隆,自己必将登上更广阔的天地,甚至青史留名。
光是想到这儿,他便热血翻涌,难以自持。
“到底去不去?”
此时远在关中长安,临近关北之地,萧瑀已决意拜会高府,可这一拖就是好几天。
这几日,萧锴一直在张罗厚礼。
毕竟登门带重礼,诚意才显得十足。
“父亲,孩儿已备妥诸多厚礼,足可登门拜见高伯父了。”
萧锴特地赶到正厅禀报。
“暂且不必去。”
萧瑀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父亲,这是为何?”
萧锴一时怔住——此前明明已说定。
他们亲眼见识过汉王雷霆手段,亲历过汉军摧枯拉朽之势。
若再不抓紧借高府这层关系向汉王求情,萧家怕是要步唐国公府后尘,顷刻覆灭。
一念及此,脊背顿时泛起一阵寒意。
“此刻登门,反倒授人以柄。汉王刚率军出征,尚未返程。”
萧瑀轻叹一声。
若汉王人在长安,他绝不会迟疑半分;可眼下人不在,贸然携重礼上门,非但于事无补,反而可能连累高士廉——落个“结党谋逆”的罪名,百口莫辩。
“再者,汉王若听闻此事,难免多心,对我们更是不利。”
他特意补了一句,语气沉稳。
“真有这么严重?”
萧锴声音发虚,底气不足。
“锴儿,别忘了——长安城里,锦衣卫衙门早已挂牌立威。”
萧瑀加重语气。
那支耳目遍布、行动如风的队伍,早已不是暗中设伏,而是光明正大坐镇街市。
他们稍有风吹草动,怕是还没跨出家门,就被按进诏狱去了,到时再多道理也讲不清。
“那……究竟何时登门才妥当?”
萧锴满腹疑虑——总不能一直僵着不动吧?
“至少得等汉王凯旋,或前线传来大捷捷报,那时再去才合宜。”
萧瑀略一思索,给出准话。
胜仗刚打完,上下欢欣,人心松快,事情自然好办得多。
“全凭父亲做主。”
萧锴听罢,不再多言。
“切记——少惹是非,务必安分守己。”
萧瑀又郑重叮嘱一句。
倘若节外生枝,那便是雪上加霜,再无转圜余地。
“孩儿谨记。”
萧锴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离去。
萧瑀随后踱回书房,掩上门扉。
……
而在千里之外的河西走廊,张掖郡境内,正悄然焕发生机。
“如今没人来抢粮,不强征壮丁,顿顿还有热饭吃。”
各城各乡,百姓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。
王上推行的一道道仁政,让饥肠辘辘的日子成了过去式;比起从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,眼下真是翻天覆地。
除此之外,再不用提心吊胆怕被官吏盘剥,也不用躲着义军不敢露面。
“可不是!街面上贼盗少了,连家里养的羊羔子一只都没丢过!”
这话一出口,立刻引来众人附和——治安确实比早先强了一大截。
连抬头望天,都觉得那蓝,比从前更透亮了些。
当然,离真正的盛世还差得远;如今顶多算个安稳年景,该有的太平气象,总算有了几分模样。
“谁能想到,咱们还能过上这日子?”
“是啊,夜里睡觉都不用再竖着耳朵听动静。”
“也不用拖家带口逃难,更不必抛下祖坟流落他乡。”
诸如此类的话,如今在坊间巷尾,几乎随处可闻。
张掖郡都督府内,伍云召正伏案批阅军务,眉宇沉静,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。
“参见伍都督!”
高履行跨进门来,腰背一躬,袍角微扬。
“免礼。”
伍云召抬手示意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这是河西走廊近旬的实情汇总。”
他双手呈上一册蓝皮卷宗,纸页边缘已微微泛毛。
“嗯,拿来我瞧。”
伍云召接过去,指尖一翻,册页簌簌展开。
纸上密密记着仁政推行后的民声、屯田收成、驿站通畅、流民安顿诸事——桩桩件件,皆有百姓口述、里正画押、官吏签验。
“干得扎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