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封这话出口,帐中静了一瞬,旋即响起低低的应和声。
“王上,此战虽胜,但隋帝家眷尚在我军手中。”杜如晦上前半步,“依常理,使者团这几日必至。”
仗打完了,利还没拿够。这事不能拖。
曹封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:“诸卿以为,该索何地?”
“半个州。”苏定方答得干脆。
“不,”岳飞摇头,“得一整州。”
“一整州?”薛轨手按案沿,声音略高,“没动一刀一枪,就拿一州?”
李靖伸手铺开舆图,指尖划过凉州、司州、并州西境,再一路向东:“眼下我军控凉、司二州,据并州半境,且已打通入荆之路。益州紧邻凉州,迟早归我……不必隋室让。”
苏定方立刻接上:“那他们能松口的,只剩冀、兖、豫三州?”
“正是。”李靖点头,“冀州北有幽州重兵,南接兖、青二州,临淄水师虎视,此时强取,反易腹背受敌。”
岳飞补充:“兖州狭小,且我军已握荥阳一线,占之实益不大。”
“末将斗胆……”苏定方抱拳,“豫州如何?它紧贴司州,中原南、东部防务可大幅收缩。原先须固守荥阳、许昌两线,今后只需扼荥阳,余部皆与豫州接壤,调度更活。”
李靖眼中微亮:“接着说。”
“韩将军所部南下荆州,兵力吃紧。豫州一补,立解此困。再者,豫州东连徐州,正可插手隋楚战场;东南角还挨着扬州边地,威压不减,进退皆便。”
话音刚落,帐中响起几声短促击掌。
“好。”曹封颔首。
简简单单一个字,底下却已心领神会……豫州,就是这一局的落子之处。
“主要是李将军,还有岳将军提了不少。”
苏定方清楚自己思路的来处,神色未见丝毫骄色。
“这般长进下去,必成一代名将,未必逊于两位元帅。”
天资出众,又肯沉下心学,还不易飘忽,徐世绩只觉一员大将正稳稳立起。
汉军的分量,也一天比一天沉实。
“拿这些作凭据,隋室不得不把豫州交出来。”
想到兵不血刃便得了豫州这等要地,长孙无忌站在原地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眼下,汉军已握有三州半……
再取益州、荆州,便可与隋室堂堂正正打一场定鼎之战。
“长孙卿,谈判一事,由你主理。豫州,必须让出来。”
曹封沉吟片刻,才定下此事。规格不小,他不能轻率。
“诺,臣必不负所托。”
本就跃跃欲试的长孙无忌,当即应下。
“禀王上,司州常规军的棉甲等物,已陆续运抵,正加紧配发至并州南线各部。”
见正事议得差不多,徐世绩出列回禀。
“好。只要还有一套未到位,工坊就得照旧满负荷运转。”
曹封语气平实,却无半分松动。
“诺。”
徐世绩点头。他明白……君主不是怕耽误工期,是怕将士冻在寒风里。
“杜卿,诸位的功绩,一条一条记清,你自己的那份,也别漏了。”
曹封话音未落,已转向下一项。
打天下的人,图的是实在的东西。忠心要靠实绩养,功劳得靠白纸黑字留。彼此撑得住,才走得远。
“诺。”
杜如晦应声而答。殿内文武亦皆静听,目光灼灼……开国功臣的名号,谁不想挣一个?国公之位,也并非遥不可及。
“另,荥阳、许昌一线的常规军,酒限三巡;各王牌军,放开饮。”
“寡人与诸卿,同庆此胜。”
胜仗要庆,尤其这一仗,打得干净利落。曹封语调不疾不徐,却自有分量。
“诺,臣等谢王上!”
众人齐声应和,笑意早从议事初便未曾断过。
“禀王上,楚使求见,说是贺喜。”
一名亲卫入内禀报。
“楚使又来了?”
满殿文武微怔。前脚刚送走,后脚又登门,倒真少见。
“宣。”
曹封没多犹豫。楚汉两家往来多次,又有姻亲在前,不见反而失礼。
“诺。”
亲卫退下。
赵怀义一进门便拱手:“外使奉楚公之命,恭贺汉王旗开得胜,大破隋军!”
“这份贺意,寡人收下了。”
曹封端坐不动,只颔首回应。
“此次出使,原还有一事……楚公嘱我转达:切勿与隋军正面硬撼,恐损兵折将过甚。”
赵怀义如实道来。虽迟了些,但该传的话,一句未少。
“哦?楚公竟这般体恤?”
底下有人低语,众人面面相觑。印象里,那位楚公向来算盘拨得响,哪次结盟不是各留三分余地?如今倒像换了个人。
“莫非……楚公误会了什么?”
徐世绩忽开口,声音不高,却引得几人侧目。他自己也未笃定,只是念头一闪。
“你回去转告楚公,这份心意,寡人知道了。”
曹封不辨真假,只认态度。使者说了,便是诚意到了;至于背后怎么想,不在他眼下要管的范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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